草根王朝飞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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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王朝飞花地

徐向林

 

翻开中国的历史,有三位吴王耳熟能详,其一是春秋时的吴王夫差,其二是三国时期的吴王孙权,再有一位就是元末时期的吴王张士诚了。历史学家对这三位吴王各有不同的剖析,夫差与孙权都以其君的正统身份被写进中国历史进程中的正史,而独张士诚所创立的王朝却未能进入正史,历史学家们众口一词地称张为农民起义家,而非一代开君主,但张士诚却实实在在地开僻了一个短暂的王朝,之于此,姑且称之为草根王朝倒也贴切。

姑苏是吴文化的发祥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并非徒有虚名,我曾多次或途经苏州,或专程抵苏州,亲眼目睹了苏州深厚的文化底蕴,小巷长长发幽古之情思,碧水悠悠呈绵绵之情怀,小桥流水人家,花红叶绿市喧,苏州既传承着古典之美,又张扬着现代气息,好一派繁华富庶之地。

去年初冬,我专门为搜集张士诚的有关资料再赴苏州。张士诚是地道的苏北人,他出身于淮南盐场中十场之一的草堰盐场的一个盐民之家,张家世代煮海为盐,盐民的辛苦可以从著名盐民诗人吴嘉纪的《绝句》诗中管窥一斑:“白头灶户低草房,六月煎盐烈火旁。出得门前炎日里,偷闲一刻是乘凉”。盐民虽辛苦但政治上却没有地位,经济上遭受层层盘剥,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会逼着作为血性汉子的张士诚揭竿而起,一呼而百应,起义军迅速壮大,杀进苏州后,张士诚见此江南美景、鱼米之仓,徜徉其间,恍若置身于天堂之中,既有天堂,又何求天下?于是乎,张士诚的雄心壮志也就消融于吴侬软语之中了,遂在苏州自立为吴王。

其后,张士诚却走上了招安之路,元朝皇帝敕封他为吴王,这样一来,张士诚虽暂别了戎马倥偬,但这个吴王却不是“天子式”的吴王了,因为吴王上面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管理者,那就是元朝皇帝。及至元朝大势已去时,张士诚与朱元璋殊死交锋,张的锐气已消失殆尽,其重蹈夫差灭亡之辙也是必然的了。

张士诚没有经历过吴文化的薰陶,却能统治了一个短暂的吴王朝,尽管如流星般飞逝殒落,但在苏州他却留下了不少故事。乘出租车时,健谈的的哥一路上讲了张士诚的不少传说,全部信手拈来,不假思索,诸如,苏州下辖的张家港市,原来是张士诚驻扎水军的一个小渔港,张士诚既然称为吴王,王者家天下,这个驻扎张家水军的渔港便也唤作了张家港。再如,朱元璋围苏州城三年而不下,朱元璋本以为城中之人早已粮草尽而饿殍遍地,但攻进城后,却惊讶地发现全城几乎没有饿死者,现在的苏州市民都说张士诚当初建造城墙时,采用了糯米制成的砖块,反正鱼米之乡有的是糯米,在被围困后,就搬城墙上的“糯米砖”充饥。这一传说虽无从考证,但流传甚久,仔细想一想也能符合逻辑。

从苏州朋友的言谈中,可以感觉到苏州市民对张士诚还是十分尊敬的,苏州人已经把张士诚当成了“保护神”,如今的苏州市民在清明时节还烧“狗屎香”,这柱香是专为纪念张士诚的。当年,张士诚战败身亡后,朱元璋先是屠城,而后引发“洪武驱散”,朱的暴政自然让苏州百姓怀念起了对他们还算仁慈的张士诚,张士诚小名叫张九四,苏州人在清明时便烧起了九四香,祈求张士诚的在天之灵护佑。朱元璋闻听自然大怒,查问下来,苏州人为辟祸,因“九四”在吴语里与“狗屎”同音,于是聪明的苏州人就说烧的是“狗屎香”,让朱元璋无法查证,也就作罢,不再追究,这一习俗一直沿袭至今。

在苏州,我逗留了数日,却找不到关于张士诚的一件实物资料,这与朱元璋有意识的毁灭有关。位于拙政园西侧的忠王府据说原为张士诚的吴王府,我去的时候,这一古院落正在整修,门外的牌子和文字说明都介绍该府系太平天国时期的忠王李秀成的府邸,问及工作人员,他们也不能确定这忠王府是不是原来的吴王府。

忠王府的正门前是一座构建精巧的石拱桥,河两岸散落着典型的苏州古民居,虽是初冬时节,但掩映在民居间的树依然绿着,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盛开着,只是一阵风吹过,这些野花就随着风离开了枝头,漫舞于天地之间……

目睹飞花,忽然想起诗哲泰戈尔的名句“天空没有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一代草根王朝的兴衰成败,自有人去评述,我所在乎的是物、人两非中,张士诚的影子依然能钤印在繁华而喧闹的姑苏市声中,这不能不称之为一大奇迹。

——刊于《东方生活报》

 
上传时间:2015-08-11 08:47:39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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