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红颜之执政红颜泪(中集)
作者:徐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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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一结束,梅梓婧又马不停蹄地召集了针对“毒水事件”的市长办公会——这是她到清江后主持的第一个市长办公会。

几位副市长神态各异,有的闷头抽烟,有的摆弄着手机,有的拿着报纸在读,都沉默不言。梅梓婧用目光睃巡了一下,扫到周华时,周华装作没瞧见;梅梓婧又扫向陈冲,陈冲一脸焦急之色,他正分管着环保这条线,他的辖内出了这么大事,他不急就真算没心没肺了,这还有点像那么一回事,梅梓婧心想。

见大家半天都不说话,陈冲呼地站起身道:“梅市长,是我没有管好我份内的工作,我请求引咎辞职!”

梅梓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陈市长,事情发生了,真要背锅子暂且还轮不上你,我梅梓婧首当其冲。当务之急是要拿出稳定民心,度过水危机的对策。”陈冲双手抱头,颓然坐下。

梅梓婧接着刚才的话题,撩了一下秀发说:“我察看了越龙河上游的几条支流,那里的水质未受污染,达到一级取水标准,可以从最近的一条挖一条引水渠至城北水厂,三天时间应该能行。”

几个副市长几乎同时抬头向她聚焦,有的充满期翼,有的疑虑重重,而陈冲则明显是两眼放光。梅梓婧胸有成竹地继续说:“要是大家没有意见,那我现在就来分一下工。陈冲副市长带领环保部门深挖事故责任,一定要一查到底,同时监督越河化工园区,在这非常时期,任何单位都不能开工。”陈冲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头。

“梅市长,一竿子扫倒一船人恐怕也不妥吧?化工园区有十多家企业,有些还是年纳税四五千万的大户,如此不分清红皂白地一律停产,我们的工作很难做的。”副市长周华提出了异议。

梅梓婧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周副市长,请问是人民的生命安全重要还是经济指标重要?我再重申一下,在涉及人民的安危面前,一切都要让步!对了,你分管科教文卫,救治不适人员的工作,你要确保不死一人!”

周华还想说什么,被梅梓婧打断了:“有意见事后再提,先按我的意见执行吧!”只见周华轻轻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点头。

接着,梅梓婧又就纯净水供应保障、慰问受灾者等事项逐一作出了部署。她自己的任务最艰巨:立即带队去上游挖渠。

散会后已近深夜,饥肠辘辘的梅梓婧草草吃了碗方便面,就安排刘秘书火速与水利局、建设局等部门联系,要求他们马上组织人员立即赶赴越龙河上游,参加现场办公会。

离城北水厂最近的一条越龙河支流河面开阔,水源充沛,河水清冽。梅梓婧请水利专家连夜拿出了施工方案。按方案,城北水厂立即切断原来的取水口,清空现有水容,然后从上游另掘一条约两千米长的引水渠直抵城北水厂取水口。

水利局于局长见梅梓婧已显疲态,就说:“梅市长,你回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我保证三天内,城北水厂见清水!”

“不,现在只能按两天算了。我就呆在现场哪儿也不去,城北水厂不见清水,我绝不离开半步!”见梅市长发了毒誓,所有人都不敢再劝她了。

凌晨四时,水利局调集的数十台施工机械轰隆隆开进了现场,立即开挖水渠。前一千米进展得非常顺利,第二天中午就已经完成,但后一千米却遇到了麻烦:按施工图纸,水渠必须经过几幢上世纪七十年代遗留下来的破茅屋,房主虽然早已搬进了新居,但破屋下面却是房主的宅基地,便故意将老屋留下未拆,那意思是:“这块地盘是我家的。”

施工人员一靠近茅屋,几个房主闻风而来,全家上阵守在屋前不让施工,还大喊让政府官员来谈判。

梅梓婧苦口婆心说尽了好话,嘴都说得起了泡,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非要按它们的条件予以补偿。一旁的城管局马局长急了,说:“梅市长,这帮刁民就是想趁火打劫,我们不能便宜了他们,在这非常时期,咱们强行拆除吧。”

马局长的话被那几个房主听得真真切切,几十个老少男女索性往地上一躺:“那好,你们不是要强拆吗?那就从我们身上碾过去吧!”

12

半路上竟然杀出个程咬金!这事儿,梅梓婧一点也没有料到。

就在她扼腕顿足之际,又有一队人马赶到施工现场。城管局马局长直皱眉头,担忧道:“这下更麻烦了,他们的援兵到了……”

还是梅梓婧眼尖,她一眼就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正是她有过一面之交的退伍军人张扬!她回头对马局长笑了笑说:“老马,我敢打赌,来的这帮人,不是他们的援兵,而是我们的援兵。”

马局长一脸愕然,问:“你咋知道?”“不信我们等着瞧……”说着,梅梓婧骄傲地把头一扬。

只见张扬率众走到跟前,冲梅梓婧抱拳道:“梅市长,让您受惊了。不过您也看到了,这越河化工区不搬迁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呀,不光我们不得安宁,全市都不得安宁啊。但冲您的行事和为人,今天这帮人的工作,我来做!”

梅梓婧颌首微笑:“我答应过的事一定说到做到,这两天我已经做了初步调研,化工园区动迁已经摆上了政府的议事日程。”

张扬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说:“都起来吧,看你们一个个都像啥?越河村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光了!你们这是在阻挠人家救命知道不?不错,化工园区的确污染了咱村,可是如今梅市长已经下决心要治理了,我们为啥不配合,反倒给政府出难题呢?难道还要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跟着遭殃么?”

张扬的话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真切。这番话的水平,连马局长也听着吃惊,但能否见效,他心头还在犯嘀咕。

果然,张扬的话顿时就起了神奇作用,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一个个都陆续站了起来,有的还满怀愧疚地向梅梓婧一干人等打起了哈哈:“对不住了,都怪我们小心眼儿。梅市长,刚才多有得罪,你们拆吧,补偿费的问题,我们改日再议……”“马局长,拆迁理赔的事,干脆就由您下来跟我们谈吧,我们只要按规补偿,政府取信于民,我们也绝不会胡搅蛮缠的。”

此刻,马局长已经怔在那里了——他搞了这么多年的城管工作,还头一回见到这么通情达理的群众。

这时,张扬走到梅梓婧身边说:“梅市长,突击挖渠需要大量人手,你看,我已经把村里的壮劳力全带来了,你下令吧……”

梅梓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村民闹起来后,越河村的头头脑脑也出面做了不少工作,可就是没人买他们的账。自上次“围门事件”后梅梓婧就得知,越河村的干群矛盾由来已久。其一,村务多年没有公开;其二,村民们阻止化工园区落户时,村干部没一个站出来替大家说话;其三,近年来,村干部们大都忙着自家的生意,很少打理村务。

但这个张扬的组织力和号召力如此强悍,还是大大出乎梅的意料。

她马上嘱咐跟到现场的越城区负责人:一定要对村两委会进行大换血,不干事的挪窝,干私事的让窝,干蠢事的哄出窝。并提议越城区领导重点考察一下张扬,不久,张扬就顺利成章地成为越河村村委会主任——当然,那已经是后话了。

引水渠工程推进顺利,然而就在即将开闸引水之际,王重阳给梅梓婧打来一个电话:“梓婧啊,省里来调查组了,他们想跟你当面谈谈,依我看,你还是赶快回来为好。”

梅梓婧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王书记,我在施工现场呢,就要通水了,麻烦你跟调查组的同志解释一下吧。”

“这……不太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老天还不打吃饭人呢,就是要杀要剐也得等我把这事儿干完了再说!”梅梓婧的倔劲又上来了。

刚放下电话,夏书记的电话又追了过来:“梓婧啊,这下我们清江热闹了,水污染事件全国都知道了,但却有记者把上次的醉酒事件和久盛集团撤资的事给一勺烩了,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本来,舆论还将污水事件作为焦点的,可这样一来视线一下就被弄模糊了,背后肯定有猫腻啊……”

听着夏书记在电话中的唠叨,梅梓婧突然有点分神,紧接着就两眼发花,脚下发软,一头栽倒在地……

13

梅梓婧睁开睡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清江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窗棂,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人影,而她对白色有种天然的恐惧感,她钟情蓝色。活了四十多年,她从来就怕进医院,而这一次实在是身不由己了,她是被人们抬进来的。

“梓婧,都怪我,要不是我那个电话……”梅梓婧循声就看见了床边的夏一鸣。年近六旬的夏一鸣,皱纹已经爬满了额头,三成的白发显出沧桑,而他眼神中的那一丝爱怜,很容易让梅梓婧联想到逝去多年的父亲,眼泪都差点儿出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道:“夏书记,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这个市长没当好,让你操心了……”说着就要下床。

夏一鸣一把将她的肩头按住:“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想到哪儿去啊?”

“我要去引水渠施工现场。”

“你还去个啥?引水都已经成功了!梓婧啊,你昏睡的这十多个小时,把我们一个个都吓坏了……”说着,夏一鸣的眼圈就红了。

正说着话,郑晨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了——他在得知梅梓婧昏倒的消息后,立即从出差的外地星夜兼程赶到了清江。

梅梓婧看到丈夫,先是一阵惊喜,而后又皱了一下眉头:“你又跑来添啥乱?!”

郑晨没管她的埋怨,径直走到床头,也不顾有外人在场,把梅梓婧往怀里一揽,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梓婧,咱们回家,咱不当这个倒霉市长了,啊?”说着竟流泪了,把梅梓婧的眼泪也给惹了出来,她想忍住,反而流得更加汹涌。

郑晨总是让她又爱又恨。她得意的时候,郑晨总喜欢给她泼一点冷水;而她失意的时候,郑晨又总是给她端来热水,让她感到温暖。

一旁的夏一鸣知趣地出了病房,医生也一个个悄悄溜了,有人还轻轻带上了房门。一见房间里顿时空了,梅梓婧干脆趴在郑晨肩头放声哭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太需要一副可靠的肩膀和一场淋漓的发泄了。

哭够了,也哭累了,梅梓婧的所有痛楚就烟消云散了。

出了医院,她不但没有离开清江,还让郑晨陪她去美美地做了个头,容光焕发后心情也跟着大好。第二天,她就心平气和地出现在了省委调查组面前。

调查组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余道和,素以铁面无私著称,人送外号“余黑子”。他与梅梓婧例行公事地交谈了一番后,一本正经地说:“梓婧同志,按照问责制,清江出了这几桩丑闻,市长是要引咎辞职的……”

梅梓婧虽然心头一紧,但她并没有申辩,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了,对方还有话要说,她在等待着下文。

果然,余道和盯着梅梓婧看了一阵,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梓婧呀,我们已经对酗酒事件、撤资事件和毒水事件摸了个底儿掉,调查结果对你有利啊。虽然这些事情都跟你有关联,但群众对你的口碑却出乎意料地好!结果嘛,我已经报给了省委许超许书记,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梅梓婧茫然地摇摇头,这时,余道和站起身来说:“许书记给我讲了个‘赫洛克效应’,很有意思。”

“赫洛克效应?”梅梓婧很快就在头脑中搜索出这一名词的正解——心理学家赫洛克(E.B.Hunlock)曾做过一个实验,他把被试人分成四个组,在四种不同诱因的情况下完成任务。A为表扬组,每次工作后予以表扬;B为受训组,每次工作后严加训斥;C为被忽视组,不予评价只让其静听 两组受表扬和挨批评;D为控制组,让他们与前三组隔离,不予任何评价。结果工作成绩为:ABC均优于D,而AB则明显优于C。这个实验表明:及时对工作结果进行评价能促进工作;适当表扬优于批评,而适当批评优于不予作评——一想到这里,她就知道结果了。

“表扬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这人是挑刺的行家,你好好干吧。”

梅梓婧嫣然一笑:“余书记,你可是有名的余青天,能听到你的评价我很荣幸。”“梓婧,你还是叫我‘余黑子’得了。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这样叫我。”说到这儿,余道和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凝重地说:“有人可没少对你做手脚呀,知道吗?”

14

余道和的话一点没有出乎梅梓婧的意料,她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但她却不想去打听:“余书记,谢谢您善意的提醒。我才不管他是谁呢,我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俗话讲‘人言可畏’,可我这人偏偏就不怕‘人言’,你想想,一个人只要干事,就一定会有人说三道四,是不?我这一辈子,最终能够听到有七成人说我的好话,那我就谢天谢地了!”梅梓婧居然打起了哈哈。

余道和也受了她乐观情绪的感染,话也多了:“梓婧啊,你以前在发改委是管条线的,现在到了清江,是管块面的,相对于单一的条线,块面则要复杂得多啊。不过,现在看来我过去的那些担心有点多余。其实啊,女人执起政来,其韧劲可是很多男人都达不到的哟!告诉你,我们这趟真的没有白来,我可以放心回去复命了。哈哈哈哈……”

省委调查组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清江,但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处理意见,相反还勉励清江的干部们大胆地干,最好是有创造性地干,这不但令王重阳有几分郁闷,还有几分后怕——他反反复复地在脑壳里回放着他跟有关方面接触时的一言一行,生怕有啥地方分寸没把握好,出了格,幸好,暂时没有发现。

城北水厂又恢复了正常供水,但街头巷尾仍有一些流言,说自来水中仍含有超量甲酚。梅梓婧为消除市民的恐慌心理,专程来到城北水厂现场,当着大家的面舀起一杯自来水一饮而尽:“看到了吧,本市长用身体作证——这水没一点问题!”大家遂报以热烈掌声。

梅梓婧喝水的照片还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的显著版面,不少报纸还以《清江告别水危机》为题,对整个事件作了总结性报道。

这天下午,梅梓婧正在召开市长办公室,会商越河化工园区动迁大事。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示意陈冲代其主持会议,躲到隔壁接电话去了。

接通一听却是丁杰的声音:“我的梅大市长,这下你可出大名了,你的玉照满大街的报纸都能看得见啊……”

梅梓婧没好气地问:“你个死丁杰,搞啥鬼名堂?临阵逃脱,我正要找你算账呢!”

丁杰知道她并没真生气,本想再把玩笑开过一点,但想想不妥,便切入了正题:“梅市长,我也憋着一肚皮苦水啊。签约后,我们马上就打了500万保证金过来,可地清不了,还有地痞上门骚扰,更有甚者,你们市里的某个领导还放话,说我们久盛集团在清江投资是被钱烧得发慌,这种人都有!我吃不住股东们的反弹压力,又不好意思跟你明说,只有悄悄溜了。”

梅梓婧想想丁杰的话也不无道理,便换了委婉的口气说:“丁杰,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承诺过的事我一定做到。”

“对你,我是一万个放心,可……”丁杰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给我记住,我现在还是清江市人民政府市长,经济工作我是第一责任人,你还有啥可怕的?别以为那几件事儿就能把我整趴下,相反,还给我帮了大忙呢!”

“帮忙?”丁杰大惑不解。

“是的,没有毒水事件,越河化工区的动迁就还是铁板一块;没有酗酒事件,民权村的道路资金就难以落实;第三个危机嘛……”梅梓婧故意卖起了关子。

“第三个危机就是让我丁杰更加信服你,主动打电话凤还巢,呵呵,市长大人,我没猜错吧。”丁杰来了个抢答。

“没错,加十分。这叫化危为机,清地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对策,保证不误你的前程。”

“嗯,我倒想听听市长大人的高招?”丁杰突然来了兴趣,几任市长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梅梓婧有啥能耐,他很想先知为快。

“这可暂时保密,反正到时你就知道了。”梅梓婧引而不发。

丁杰也就没深究,他爽快地答应明天就回清江重整旗鼓。

放下电话,梅梓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清爽,然后她轻松地迈进了会议室。

推开门后的现场让她大吃一惊: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剑拔弩张,陈冲和周华正面红耳赤地吵得起劲……

15

其实,陈冲与周华是为工作而争吵。

在越河化工区动迁的问题上——陈冲是“立动派”,恨不得立马就动手;而周华呢,也不是完全反对动迁,但他认为此事宜从长计议,属“缓动派”,而意见还不无道理。

他说,当初,清江经济刚起步时,为吸引更多外地客商来此投资,市政府遂在越河区开僻了化工园区,并想以此为平台,吸引更多化工企业落户。落成剪彩时,前任市长曾代表市府表态:要让化工园区在清江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可现在说搬就搬,市府还讲不讲诚信了?

陈冲也不含糊,跟着就顶出了一梭子:此一时彼一时嘛!科学发展观告诉我们,要善于面对未来,反思过去。当初招商引资时是被穷怕了,有一种“乞丐心态”,只讲成功率,不计“可发展”,来的都是客,甚至“请上车再买票”,根本就不管坐车的是客还是贼。现在中央已经明确提出了又好又快的更高要求,还把“好”字放在了第一位,尤其在出了“毒水事件”以后,广大群众因生态质量的下降要求我们有错就改——所以,不搬迁更是失信于民!

大家见梅梓婧进来后,一个个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了。

梅梓婧知道大家都在等她说话,故意用威严的目光环视了大家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我来总结一下讨论结果吧。大家提出了三套意见:第一套方案是化工园区搬得越远越偏僻越好;第二套是只搬迁取水口,化工园区原地不动;第三套方案是取水口与化工园区都不动,化工园区就地整改。”

说到这里,梅又扫了大家一眼,发现人们听得极其认真,就又说道:“可是细细分析三套方案可以发现,执行起来都有难度。第一套,老板们肯定最不情愿,谁愿意舍近求远呢?况且搬迁费还要出自他们今后的税收优惠,市府也拿不出令他们满意的价码;第二套方案,搬迁取水口,城南、城西水厂用的是通天河的水,城北水厂依赖越龙河,虽说我们掘开了支流引水,可那只能应付眼前急需,若是将城北水厂取水口上移两千米,费用至少上亿,钱从何来?越河村的百姓也不会答应——因为化工厂还在他们的宅基地上呆着没动呢;第三套方案更行不通,水污染引起的恐慌情绪将被再度点燃,越河村百姓还会不断上访,市政府和园区企业也会永无宁日!”

梅梓婧缜密的思维和精细的辨析,让在座诸君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她又环顾了一次左右,最后坚定地说:“群众利益大如天,诸害相较取其轻,我认为第一套方案最可行!”

见市长拍板了,几位副市长也纷纷点头鼓掌——但细心人发现,只有周华例外,他是在先摇头以后才不情愿地鼓掌的。

散会后,周华一头就钻进了王重阳的办公室。

王重阳正坐在大班椅上吸烟看报,弄得整个屋子烟雾氤氲,他的脸也看不真切。周华想到刚才竟被陈冲给顶了,就气急败坏地说:“王书记,陈冲倒向了梅梓婧那边,他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您把他从副县长位置上扶上来,他能有今天?!”

王重阳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屁股使劲往烟缸里一摁,缓声细语地说:“周华,让我怎么说你好呢?这么沉不住气,还想当常务副市长呢,我看你等不到人代会了。”

一听这话,周华脸露惶恐之色,急忙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支给王重阳续上:“王书记,那……我听您的。”

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咱们万万不可小觑这个梅梓婧呀!我的一套组合拳,不仅没能使她退缩,反而还把我自己的门户给暴露了,让她击中了我的软肋,看来,不搬是不行的了。不过……”

周华想听下文,但王重阳却戛然而止,没往下说。周华也知趣地没有再问,扯了几句闲篇就告退了。

周华一走,王重阳立马拨通了越河化工园区最大企业天都化工老总金仁贵的电话:“金总,跟你通报个情况,市长办公会刚刚研究决定,你们非搬不可了。”“王书记……这、这、这你就不能再挡一挡吗?要知道,天都也有你的干股啊!”

看来,金仁贵真急了。

16

当初,占地上百亩的天都化工公司在征地时,王重阳帮了不少忙,使其花了最少的钱却征得最好的地。出于投桃报李,金仁贵就给了王重阳一份干股。此时,王的来电让他如坐针毡。

“金总啊,你听我把话说完。市府要求搬迁只是一说,啥事儿都要两情相悦才好办,你说是不?你想想,这块宝地一丢,迁到最偏远的地方,而且地价也不好说了,难道你就这么束手就范?!”

“那王书记您……您的意思是?”金仁贵想听高人指点。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们开发区那些老板们也不傻,好好想想吧。”王重阳故意没把话说透,但他相信金已经听懂了。

果然,一放下电话,金仁贵立即串通了化工园区的五六个老板,并很快达成了抱团“保卫”园区的攻守同盟。

本来,梅梓婧想亲自挂帅指挥越河化工区的动迁工程,可是陈冲却主动请缨:“梅市长,环保是我分管的,毒水事件本该我被第一个被问责,可您却替我把事儿挡了,这一回,给我个机会吧。”

梅梓婧略一沉吟,想想丁杰那边的事也很急,老织绸厂的清地工作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看来也得要她亲自上阵,就点头同意了。

哪晓得,陈冲甫一上阵就遇到了化工园区老板的集体罢迁!

梅梓婧见陈冲气得脸色发白,叹了一口气道:“老陈,也别太往心里去。其实,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梅梓婧的轻描淡写让陈冲有点诧异,心想,莫非你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梅梓婧分析道:“过去,为了方便招商引资,好多地方都是‘先上车后买票’,就是啥手续都没办,先将厂房建起来、让机器转起来再慢慢完善手续。其实,现在不少厂子都开工几年了,手续还是没办完,有的甚至压根儿就不想办了。你想想,这样的局面还能让它继续下去吗?就算我们让,有关方面能让吗?”

梅梓婧几句话就点醒了陈冲,他马上有了主意:“梅市长,我马上组织环保、消防、质监、工商等部门的人组成一个联合执法组,凡是手续不健全的一律下令停产,谁还想耍赖,我们就断他的水、断他的电,实在是死猪一条的,咱们还可以动用司法力量!”

梅梓婧笑了笑补充道:“还是要注意方法。要多组织一些部门,比如请发改委的去核查规划、请化工专家去检查设备质量、请国税地税部门的人去查他们的完税情况;还有,请市公安局经侦科的同志着装持械陪同前往,看看谁敢闹事。另外,凡是愿意搬迁到新化工园区的,我们可以现场办公,帮企业办好各种手续——其实,据我所知,真正的死硬派就那一两个!”

梅梓婧这番话让陈冲直拍手叫好。当天下午,联合执法组就宣告组成;第二天一早,陈冲就带队进驻了化工园区分头做企业的工作,金仁贵串通起来的几家业主纷纷“反水”,一个个乖乖地在搬迁协议书上签了字。

结果,金仁贵居然被彻底孤立!

但是,这厮心想有王重阳做他的后台,仍然不把陈冲放在眼里,还放出话来,要到省上去控告清江市政府背信弃义,坑害投资商。

然而,执法组进驻“天都”才半天,金仁贵就蔫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天都公司问题成堆:消防设施严重缺位,有的消防栓锈得跟本就不能使用;已经成为越河村村委会主任的张扬在得知执法组进驻的消息后,亲自带领执法人员来到“天都”厂的后围墙根,在地下挖出了该厂一根直径达50厘米的排污暗管;税务部门也查出了该厂做假账、偷税逃税的行为……

在大量违法事实面前,金仁贵仍像一只犹斗的困兽,竟然当着陈冲的面给王重阳打了一个电话,而王重阳呢?公然替金仁贵求情:“我看啊,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啊……”

“王书记,对不住了,这可是梅市长下的死命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其实,王重阳心知肚明,这是梅梓婧的决策,陈冲没那个胆子,他现在不过是在金仁贵面前做做好人的样子而已。

哪晓得金仁贵却真以为王重阳挺他到底,又干了一件傻事。

17

最后,执法组不仅给天都化工厂开了罚单,还声称要追究金仁贵的法律责任。金仁贵急了,怂恿一帮人把执法组围了,几名穷凶极恶的手下还用砖头砸伤了陈冲的头——事情闹大了!

人们把砸得头破血流的陈冲紧急送医,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不然就有性命之虞!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梅梓婧拍案而起,当着几位市领导大发雷霆:“简直狗胆包天!黑社会!打伤副市长的事情恐怕在全国也闻所未闻吧?不管是谁干的,必须绳之以法!”

王重阳也来医院探望了陈冲。

他十分后悔自己对金仁贵说的那一通话——显然,那家伙给理解偏了,蛮干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触犯法律了,这可咋整?梅梓婧的果决态度也令他不寒而栗。

王重阳马上给金仁贵打了个电话,可老半天没人接,于是他又发了一条信息——他哪里知道,出事后金仁贵就躲了,见是王重阳的信息,金仁贵很快便回了电话,结果被王狠狠训了一顿。那金仁贵也不是吃素的:“王书记,咱这里的红利你也没少拿吧?事到临头,你也不能把屎盆子往我头上一扣了之吧?如果你不救我,那我,我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重阳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骂了一句“杂种”,嘴上却换了和缓的语气:“请金总不要过于忧虑,现在不是还有一步丢卒保车的棋没走吗,我再帮你做做工作,事情也许就可以化险为夷的。”

金仁贵连连称好,当天下午,就叫手下带着一百万现金支票悄悄来到陈冲病房向陈道歉,还说这是一点营养费,请陈市长别见笑,还需用钱尽管开口。陈冲一口就回绝了。来人怕交不了差,愣把支票往陈冲床上一丢,掉头就走。

这一回,金仁贵又把“丢卒保车”理解错了——他以为世上啥事都可以花钱摆平,可这个陈冲偏偏就不是一个贪财之人!来人刚走,陈冲立即给梅梓婧打了一个电话,把这情况向她作了汇报。

梅梓婧冷笑一声:“他这是想拿钱封你的口呢。这个金仁贵,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一回,我们就是让他知道啥才叫王法!”梅告诉陈冲,她已经责成市公安局石局长亲自过问此案了,请他放心,主谋和帮凶一个也跑不脱。

公安局要拘传金仁贵,这可把他吓坏了,他再次向王重阳求救,王无奈地告诉他:“你这事儿闹大了。据我所知,省公安厅也被惊动了,目前已经落实一名副厅长主抓此案,看来你不给个交待是过不去的了。不过你也别太害怕,市公安局也仅仅是拘传,暂时不会有大动作的。”

听王重阳说得轻巧,金仁贵心里却骂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你王重阳被拘传一下试试看?不过最后,从他牙缝里蹦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这个梅梓婧,给脸不要脸,自从她当了市长后我就一天也没消停过,看来,老子也得给点颜色给她瞧瞧!”

王重阳急忙在电话那头大叫:“金总,千万可别再胡闹了啊!”

这个时候的金仁贵哪里还听得进其他的话,他心里的复仇之火,早就在接到公安局的那份拘传证时就被点燃了。

这天下午,梅梓婧正在会见上海久盛集团董事长丁杰,郑晨打来电话:“梓婧,你快回一趟省城,晓雯不见了。”

“晓雯不见了?啥时不见的?”一开始,梅梓婧并没把这消息理解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心想孩子嘛,谁不贪玩,别太当回事。何况已经16岁的晓雯一向懂事,颇有主见,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便问了一句:“会不会是疯到哪个同学家去了?”“没有,我都找遍了。今天上午她就没去上课,学校也在找她。”

梅梓婧这才慌了神,不敢再往下想了。一旁的丁杰已经从她慌乱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端倪,立即起身道:“梅市长,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你尽快赶回省城吧!”

梅梓婧匆匆跟夏书记打了个招呼就急忙赶往省城。刚上高速,一个显示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梅梓婧梅市长吗?你女儿郑晓雯现在在我们手上,你可要放明白点……”几十秒钟就挂了。

梅梓婧顿时感到后背冰凉——郑晓雯真的被绑票了!

18

梅梓婧一回家就发现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糟——郑晨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坐在沙发上,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两个民警,他们都用熬红的双眼紧盯着茶几上的电话,一言不发。

看到梅梓婧,郑晨双眼先是一亮,但很快就暗淡下来,竟有点结巴:“梓婧,晓雯被、被绑票了,刚、刚才他们又来了电话……”

“对方提啥条件没有?”梅梓婧急切问道。

郑晨摇了摇头:“啥条件也没提。警方分析,对方只是想恫吓我们。会不会是你得罪人了,人家来寻仇?”

梅梓婧把包往茶几上一摔:“寻仇?搞清楚,这首先是你做父亲的失职!女儿被人绑了,不思你这个监护人的原因,你不害臊啊?”

两民警见夫妻俩的话中冒出了火星子,急忙起身劝道:“梅市长,你也别急。我们现在已兵分几路,正在全力侦查呢,你女儿不会有事的……”

此刻电话铃又响了,郑晨一把抓起话筒,迟疑了一下又交给了梅梓婧。梅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那个怪怪的声音又出现了:“哟,是梅市长啊,这么快就到家了,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我们也有法治你的。”

梅平静地问:“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你有啥要求?”

“好,够爽快。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只要你自动滚出清江,最好再也别在清江出现!只要你一答应,我们立马就放了你女儿;否则,哼哼……”

绑匪把底牌一亮,梅梓婧反倒安心了。她头脑里的“芯片”飞速地开始运转,几分之一秒都不到,脑海里就跳出了一个人名——金仁贵!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把他点破。她知道,只要她一点破,她接回来的一定是晓雯冰冷的尸体!想到这里,她故意反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并不重要,你现在就必须回答我,否则我们就要撕票了!”对方吼了起来。

“好,在我答应你们之前,你们也应该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我要确认一下我女儿现在是否安全,只有确认她安全了,我才能到省委去请辞市长一职,我可不想做赔本生意!”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两个警察做了个手势,叫他们通知技侦做好监听准备。

“行。”对方倒也爽快。紧接着,电话里就传出一阵嘈杂声,不久就传出着晓雯的哭喊:“妈妈,快来救我……”

听到女儿的哭喊声,梅梓婧心如刀绞。她强忍着悲痛,平静地说:“晓雯,你听好了,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妈妈正在想办法救你,别怕,啊?”

郑晓雯果然止住了哭声,接着又传来绑匪恶狠狠的警告声。

这次通话,是绑架案发生以来,警方监听得最久的一次。果然,很快就从专案组指挥部传来消息称,负责监听的警察不仅已经录下了全部通话内容,还用卫星定位仪锁定了那部手机的通话位置——清江市北郊。

“天都化工厂!”梅梓婧几乎脱口而出。

为了不打草惊蛇,省厅立即指挥清江市局派精干人员化装潜入天都化工厂。迅即在一废旧仓库里发现了3名绑匪和人质郑晓雯。警察一拥而上,歹徒束手就擒,晓雯顺利获救。

随着案件告破,真相也大白于天下:金仁贵以为把梅梓婧赶出清江他就能过清静日子,于是脑门一热,从山东雇了几个打手绑架了梅梓婧的女儿,以此要挟梅梓婧退位——他哪里晓得,此招不但没帮上他的忙,反而将他自己推上了绝路。

金仁贵很快落网,王重阳急得如热锅蚂蚁。他知道,一旦金仁贵把他的糗事抖落出来,他就全完了。不行,得赶紧想个对策!

他火速通过内线,到看守所秘密面见了金仁贵。

金仁贵见了他竟像见了救命稻草,但一看王重阳那张铁青色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杀气,就知道事情坏了,赶紧表态道:“王书记,你放心,只要你没事我就有希望。我哪怕把牢底坐穿,不该我说的,我一个字儿也不会漏,你知道我已经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义字。”

果然,这番话一说,王重阳的脸色顿时就好多了。他把手背在身后,故作教训人的口吻道:“金仁贵啊金仁贵,你打伤副市长,又绑了市长女儿,我看你是活腻了!”

19

7月底,省政府经济形势分析会点名要求各市市长参会。梅梓婧整理好汇报材料后就往省城赶。上了高速路、小车匀速行进后,梅梓婧便掏出手机想给郑晨打个电话,但号码摁到一半她就停下了,她想给郑晨一个惊喜。

很快,小车便缓缓驶进了梅梓婧所在的清山苑小区。

这是个封闭式小区,遍栽常绿乔木,步随景移,景随步换,十分雅致清幽。梅梓婧来到她家所在的21栋,一眼就看见郑晨的车子停在楼下,便叫司机和秘书小刘先去大会的宾馆报到,她只身上楼。

谁知,梅梓婧摁了好几下防盗门的门铃,竟然无人应答,她只好掏出钥匙打开门,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她眩晕过去——客厅沙发上,坐着衣衫不整的郑晨和一陌生女郎,两人均如惊弓之鸟!

梅梓婧顿觉全身热血直往头涌,两眼冒火,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拼命忍住了,冷冷对那女郎道:“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就这么简单?!女郎和郑晨都惊得张开了嘴巴,不知说啥好——他们从影视和小说里看到过很多“捉奸”场景,但每一个场景都没这么无聊。梅梓婧见那女郎并无起身的意思,又低吼了一声:“要不要我叫人来把你带走?”

那女人如获大赦,飞快拿了自己的东西夺门而逃。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四目相对时,郑晨预感到暴风雨就要来了。

“说吧,她是谁?认识多久了?”梅梓婧直视郑晨的双眼,让他没法撒谎。

这时,向来不抽烟的郑晨却摸出了一根香烟,慢慢点燃——看得出来,他想以此压抑慌乱的情绪。梅梓婧也不逼他,直到一支烟快抽没了,他才长叹一口气,避开老婆的目光、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梓婧,我们的感情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我们相识时,你还是一名小小的公务员,可是随着你的升迁,我发现你就渐渐变得不近人情、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公家人’了。上班不分昼夜,节假日也不回家,典型的‘白加黑、五加二’,你把这个家彻底丢给了我,逼着我又当爹又当妈。曾几何时,我一个大男人不得不隐身幕后,惟妻是从,可我是个男人,不仅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事业!这一回,还是晓雯出事才终于让我明白,在你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我这个老公,没有这个家,只有你的感受和你的事业!”

说着,郑晨竟双手掩面,任泪水从指缝溢出——梅梓婧还是头一回见郑晨流泪。

早年,梅梓婧就说过她最讨厌男人哭。

可眼下郑晨的伤心和眼泪,却让梅梓婧突然觉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对,明明是他出轨了呀,我有啥错?!但是很怪,她发现刚刚冒出来的那股怒火,正在被郑晨的眼泪浇灭……

“她是我秘书,叫刘娜。与一般女孩不同,她与我交往不图别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真爱。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一直有种负罪感。上次到清江一见到你,我本想就此罢手的,但感情这种事,真的是欲罢不能。事已至此,也被你抓了现行,怎么处置你定吧,我无话可说。”郑晨摊牌了。

梅梓婧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又用双手狠很把刘海往脑后一拢,道:“没钱人老婆兼秘书,有钱人秘书兼老婆,看来这话不假啊。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了,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吧……”

郑晨惊呆了——他更希望梅给他来个排山倒海,好让他心头那份负罪感受到惩罚,但她却偏不领情,他有点不知所措。

看来真是生分了,梅梓婧面对着冰箱里的一堆菜,她想了好半天才敢下手,紧接着,居然又搞混了酱油瓶和醋瓶——这要是放在过去根本就不可想象!一边做菜,她一边琢磨起一个热段子:“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看来,那刘娜真是动了心啊。

一番折腾,梅梓婧还是端出了几样像模像样的菜,其中一道是她最爱的汤,菜一上桌,郑晨还是习惯性地先给老婆舀了一碗,而她,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半晌,郑晨忍不住打破了僵局:“梓婧,我们……还是分了吧。”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梅梓婧又做回了她自己。

郑晨一愣,都分手了还提啥条件?

20

梅梓婧与郑晨的婚恋,其实一点传奇色彩都没有。

当初,梅大学毕业后被幸运地分配到了省级机关,短短五六年时间,她就摸熟了这里各种业务,在小字辈中脱颖而出,很快就担任了省计经委(发改委前身)项目审批处副处长,顺利跨入了“处级”行列。但此时的她已经29岁,不知不觉就成了机关里惟一的一个“剩女”。最要命的是,举眸四望,身边的人竟没一个合适的!

梅梓婧之所以成为“剩女”,并非其个人条件不好,相反,恰恰是由于她的条件优秀得令人眩目!

她身材颀长,容貌出众,在名牌大学里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是由于她在大学期间就长期担任学生会副主席兼组织部长,思维敏捷、能力出众,给人的感觉是她比较强势,所以在学校里,她虽然不乏暗恋者,但却没有一个敢于向她表白的。加之她本人的人生规划也是先立业再成家,也就一点没把它当回事。

如今,业立起来了,家却一点影子都没有,亲朋好友那个急呀。

她刚升副处时,几位同事就开起了她的玩笑:“恭喜你呀,官至正处了。”她很纳闷,我明明是副职,何来的正处?另几位同事见她如此不懂“风情”,便“扑哧”一声笑了,梅梓婧这才意识到那句话有玄机,把头一低、脸竟然红了——原来同事们是取笑我在个人问题上的“零经验”呢!便把脸一板:“本小姐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嫌累;拒绝生儿育女,上床按次收费。咋样,不行吗?”一席话,把男同事弄得直咋舌,女同事也不敢多嘴了。

30岁时,梅梓婧的“桃花”终于开了——经亲戚介绍,她结识了省城某名牌中学的教书先生郑晨。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茶社,高高瘦瘦的郑晨话不多,从始至终几乎都是梅在主讲,弄得她很没趣,幸好这男人看上去还算斯文,也不抽烟,是个不错的听众。

让梅梓婧感到好奇的是,郑晨一直在用心地剥着桌上的瓜子,自己并不吃,还把每一颗的皮蜕得干干净净,剥出来的瓜子居然没有一颗缺损,梅一停下说话,他就把剥好的瓜子往她面前一推:“给你剥的,吃吧。”

正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和这么一句轻轻的话,让梅梓婧的眼泪都差点下来,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好感——她当即决定,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了!

接下来,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来往。

请注意,在梅梓婧的私人词典里,她一直用的是“来往”,而非“恋爱”——由于她实在太忙,郑晨只能在节假日才能约见到她的恋人,梅梓婧也看得出来,他非常在乎她。可梅自己呢?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总是有点走神。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盘问过自己,到底爱不爱他,结果答案是:在意,但离她从外界观察到的那种“爱”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于是两人的约会一点也不浪漫,只是喝喝茶看看电影什么的。世上的东西就是这样具有相互性——既然没有浪漫,也就没有什么波澜,一切都像日落日出:一年后,他们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女儿。

女儿晓雯入托以后,一帮朋友便怂恿郑晨下海去闯闯。他本以为老婆会反对的,可她不仅满口答应,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男人就该到风浪里去闯一闯,否则,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也许是生性谨慎,下海后,郑晨的生意还做得不错,虽没大火,但也过得去;而梅梓婧也官运亨通,先是升处长,不久又升主任助理,后又官至副厅级的发改委副主任,直到出任清江市委第一副书记、代市长。

眼前的梅梓婧却非常沮丧:她能管理好一座城市,却没能管好一个三口之家!一想到这里,她生平头一回产生了严重的挫败感。

前尘往事浮现眼前,梅梓婧大颗大颗的泪直往下掉,流进她面前的汤碗,她闷不作声地把泪水和着汤一口口地喝了,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她才一字一顿地说话了:“如果你执意要离,那就把我打包一起带走……”

郑晨正在惊愕,梅梓婧的手机突然响了,那头传来陈冲焦急的声音:“梅市长,出大事了!”

 
上传时间:2015-08-18 14:14:01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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