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红颜之执政红颜泪(下集)
作者:徐向林

21

陈冲报告的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清江的汛情提前到了!

原来,濒海临江、一马平川的清江每一入汛就会遭遇连续降雨,加之上游的大量客水必须从清江境内路过东流入海,以致于从古至今,清江都是华东地区最易遭受涝灾的地区。

梅梓婧离开清江时就在下雨,她的心情也被弄得湿淋淋的,果然,她刚到省城才两天,清江市区就积水成灾了,最严重的当数老织绸厂那片低洼地——积水最深处已到了1.5米,不少店铺和住在平房和底楼的居民家中进水,而高处的居民则被积水围困,连门也出不了。

灾情就是命令!

梅梓婧不待郑晨作出任何反应,起身道:“郑晨,对不住了,不管我将来还是不是你的妻子,但现在还是;而眼下,我更是清江市的一市之长,清江有灾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这时的郑晨,表情复杂地看了梅梓婧一眼,也没吭声,可梅梓婧却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怜惜……

她装作啥也没看见,马上拨通了小刘的电话,让他立即派车来接她。回头,她突然想起清江的沈副市长长期在省城驻点招商,便先给主持经济形势分析会的林副省长请了假,请沈代她把会开下去,安排妥这一切,车子也到了楼下。临出门时,梅又回过头对郑说了一句:“容我忙过这阵吧,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郑晨还是没吱声,也没做出任何动作,但眼竟含泪——其实,他之所以主动提出离婚,并非他对梅的爱已山穷水尽,准确地说,他更多地是怕梓婧受不了他出轨的那份委屈!他也在生自己的气,要不是自己把持不住,怎么可能让刘娜钻了空子?梅梓婧刚才的那一番话,一瞬间就把他苦心筑起来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他为自己浅薄而悲伤。

清江离省城也就是三四个小时车程,行至半路,大雨倾盆,司机本能地减速,梅梓婧大叫:“加油门,快!”司机老李说:“梅市长,这雨太大了,能见度太低,快了会有危险的……”

梅梓婧拍了拍自己额头检讨道:“李师傅,车上你就是一把手,我听你的,刚才我也是太急了,你别上心啊?”

赶到清江,已是晚上十点过了,梅梓婧让老李径直把她送到积水最严重的老织绸厂。

一路都是很深的积水,小车的排气管很快就进水走不动了,梅梓婧只能弃车步行。在没膝的积水中走了约几十米,就有人冲她招手大喊:“梅市长,我们在这儿呢……”

她抬眼一看,是陈冲他们!他正在组织武警战士用冲锋舟疏散被困居民。他们一把就将梅梓婧拉上了冲锋舟,梅放眼一扫,问陈冲:“怎么就这点人?城管局的马局长呢?水利局的于局长呢?他们咋不组织救灾?”陈冲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打他们的手机,有的关了机,有的没接……”

“这还了得?!清江不是有常设的防汛指挥部吗?不是有应急预案吗?事到临头,怎么却不见人了?!”旁边一机关工作人员嘟哝道:“这会儿啊,指不定他们正在哪家酒楼里快活着哩……”

梅梓婧气得发抖,立即叫人通知市优化办主任和监察局长火速赶到水灾现场,她要带队去横扫清江市的各大酒楼,她想看一看,灾难临头之际,这个地方到底有哪些党员干部不顾群众死活!

果然正如人所料,在清江最豪华的都城大酒店,一眼就看见一溜机关小车泊在那里——此地属清江的制高点,从来不会被水淹。

梅梓婧一行冲进酒楼,一一推开所有的包厢,将那些正喝得酒酣耳热的机关头头轰了出来。还有一间包厢里,几个“局头”正在大战“方城”,梅梓婧上前一把就将桌子掀翻!在一昏暗包间,梅梓婧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城管局的马局长,他居然正在沙发上跟一女服务员缠绵!

把机关的人全部赶到酒楼大厅后,梅梓婧对他们吼道:“你们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被训者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梅梓婧让监察局长逐人登记,发现仅副处长以上干部就有10多名,科级干部30多人,她气得直拍桌子:“你们等着,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22

出了都城大酒店,梅梓婧一行又从另一些酒楼、KTV、夜总会等娱乐场所揪出不少泡在那里的党员干部,为此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上班,她刚要进办公室,就碰上了满脸堆笑迎上来的王重阳:“梅市长辛苦了,这帮家伙,看我咋收拾他们!”

梅正色道:“我的建议是至少都要给党纪政纪处分,取消他们和单位的创先创优资格,三年内不得重用。”

“这样处理一点也不为过。可是梅市长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还是代市长,他们中有大半是人大代表,届时会不会投你的反对票?”王重阳的话,听上去蛮有几分道理,可梅梓婧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风波之后,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你不正盼着我立即从清江滚蛋吗?直说就是!

其实昨天夜里梅梓婧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的横扫酒楼行动,肯定会惊动王重阳,因为被她抓住的那帮人,大多是由王一手提拔的亲信,王正是他们的保护伞!这不明摆着是“打狗欺主”么?但是,要想把清江的事情做好,不仅得拿下这群恶狗,还必须直面它们的主人,否则,清江永无宁日!

于是对于王重阳的“好心”提醒,梅梓婧斩钉截铁回答:“这帮败类,人民养活了他们,他们却糟践着人民的钱财,我哪怕当不成这个市长了,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清江到底是你们的天下,还是人民的天下!”

王重阳听得出来,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管人是市委的事,市长大人您是不是操心过头了?”

见王重阳果然露了锋芒,梅梓婧也不示弱:“王书记,你管组织工作多年,你应该不会忘了我是清江市委第一副书记吧?”

王重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找不到词儿了,扭头就走。

王重阳一走,梅梓婧转身就进了夏一鸣的办公室。

夏书记好像知道她要来,一见她就向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他也没说话,紧锁眉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好几个来回,才说:“梓婧,你这事儿是不是做得莽撞了一点啊?其实,我也恨不得把那些败类全抓起来,该撤的撤,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可是……他们中不少是人大代表,按照相关规定,终止他们的代表资格并处理他们,得走正常程序。而目前的问题是,仅凭公款吃喝、作风问题你还不可能一下子就抹去他们的代表资格,所以……咱们是不是等过了这届人代会再说?”

梅梓婧没想到夏一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当然,书记说得没错,处理他们必须按程序来,不能蛮干;让她担心的是,书记的话中是不是也有一点妥协的意思啊?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果断地说:“夏书记,如果您是在为我能否顺利当选市长而有所顾忌的话,那我梅梓婧现在就提交辞呈;若没有这层意思,那我听您的,不,咱们按组织程序办。但我的意见还是必须严惩,再也不能让他们由着性子胡来了!”

梅梓婧的话,让夏一鸣紧锁的眉头豁然打开。他往办公桌上擂了一拳道:“梓婧,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马上就办他们!”

有了夏书记的支持,梅梓婧更有底气了。

一回到办公室,她就代市委草拟了一份处理意见——

1、在都城大酒店现行被捉的所有党员干部均给予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2、所有受处分个人取消评先评优机会,三年内不得重用;3、涉事人员集体署名,在《清江日报》刊登一篇经市里认可的公开道歉书;4、立即召开全市干部整风会,通报批评涉事人员,情节严重的,作出书面检讨。

拟定意见后,梅梓婧又回头细看了一遍,眼前顿时浮现出城管局马局长与女服务员的不轨举动,她又添了一条,马某免职!

她把处理意见送夏一鸣过目,夏阅后马上批示:“同意。请市纪委候书记迅速落实,处理结果速报我及梓婧同志。”

这场吏治风暴轰动清江!

坊间话本四起,有说梅梓婧会化装术,每天扮不同角色遍访清江的;也有说清江“尿检呈阴性”的,一帮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小女人收拾得服服贴贴!

梅梓婧听了付之一笑:“我有那本事,岂不成妖了?”

23

50年未遇的水灾终于退却,清江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宁静,可是梅梓婧的心情却仍波澜起伏。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远眺清江,正若有所思,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随着她的一声“请进”,夹着公文包的丁杰就迈了进来。

梅梓婧一转身,丁杰就给她鞠了一躬:“小生拜见市长大人。”梅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总是没心没肺。”原来,丁杰是她约来的。秘书小刘给客人端来一杯热茶放定后就知趣地离开了。

梅梓婧问:“丁杰,这次水灾清江的损失不小啊。我眼下有个想法,想请你来投资,对清江的地下管网来个大改造。”

丁杰圆睁双眼:“天啦,你开玩笑的吧?我是做地面工程的,可不会钻地!再说了,现在当官的都把政绩工程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你却偏偏把它藏在地底下,你傻了吧?”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丁杰啊,我的心思你还不不明白吗?”

“哎呀我的大市长,你一张口就是全市的地下管网改造,那至少得投好几个亿吧?你莫非想把我当土豪打了?!”丁杰叫苦道。

梅梓婧扑闪着眼睛,笑道:“你呀,枉然是个亿万富翁,连账都不会算。我不会让你白掏这笔钱的!一方面我可以在土地出让金外给你一些优惠;另外今后,在我任期内涉及地方税收的,豪都国际全部免征,怎么样?这两项加起来够数了吧?而且你在清江的社会影响力将大大提高,想想吧,若把它换算成广告费,那该是多少?”

“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哦?我实说了吧,这便宜,不是我不想捡,而是怕捡不起来啊……”丁杰还在挣扎。

梅梓婧紧逼一步道:“我看人一向不会错的。这么好的买卖你丁杰都不识货,那就算我梅梓婧看错了人,你请便吧。”

丁见梅当了真,这才咧嘴一笑:“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们的立项要经股东大会批准,我得找个理由来说服他们。”

“别找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梅梓婧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清江市地下管网工程改造项目可行性报告》扔给了丁杰。丁打开一看,里面释义清晰,批文齐全,他大喜:“梅市长,有了你这个宝贝,股东根本就用不着我说服,他们个个都是明白人。”

三天后,工程立项就顺利通过了股东大会。丁杰的豪都国际广场筹备组又添上了一块新招牌——清江市地下管网改造工程指挥部。

那边理顺后,梅梓婧就单独宴请了丁杰。说是宴请,其实就是一顿便饭:“你给我撑了这么大的面子,我还没尽过地主之谊呢!”

酒过三巡后,丁杰特意倒了一杯干红走到梅梓婧跟前,凝望着她真挚地说:“梓婧,这杯酒我必须敬你,你是个难得的经商人才,别做那个受气市长了,到我们公司来吧,我们聘你做总经理,年薪一百万,没亏待您吧?”

梅梓婧展颜一笑:“怎么,丁大董事长想挖我的墙脚啦,我可是个有名的刺儿头,我做了总经理,你就不怕我大闹天宫?”

“嘿,我还真就不怕你闹!你想想,你能把错综复杂的清江市都闹得风调雨顺,咱们那集团在你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丁杰说。

哪晓得梅梓婧淡淡一笑,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啊!千万别说什么风调雨顺,真正想做成一点事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遭遇风浪的,但我的性格偏偏就是爱冲浪!”

丁杰定定地望着梅梓婧,柔声道:“梓婧,你知道这些年我为啥一直单身吗?”

梅梓婧诧异地望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什么了。

丁杰把头一低:“多年来,我一直暗恋着一个人,她在我心中如女神一样高贵,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女神啊,你也真是的……”梅梓婧知道他下面将要说出什么话,就故意打断了他。

果然,丁杰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梅梓婧的心怦怦直跳,这个丁杰,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郑晨的事还绷着呢,你又发的哪门子花痴?但作为女人,她又不得不承认,与郑晨相比,丁杰确实优秀得多。一时心乱,慌忙回道:“丁杰你喝多了,今天就到这儿,改日再聚吧。”

24

92日,制造“毒水事件”的金达化工厂厂长被警方缉拿归案。预审中,他检举了天都化工公司偷排有毒化工废料的违法行为。他说,天都偷排化工废料的行为最大胆,他只不过是学天都而已。他还说,环境监察局之所以对这事睁只眼闭只眼,一方面是天都每年除支付数额不扉的排污费外,还给管事的人暗塞红包;另一方面就是天都有王重阳做后台!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城北区居民更是怒不可歇,几千市民打着横幅走上街头,呼吁政府严惩黑心老板和拔除保护伞。

金仁贵听到消息如坐针毡,但有一个人比他还着急——他就是王重阳。本来,王最担心的是怕金仁贵把他供出来,可是自从金仁贵在他面前发誓诅咒以后,他就放心了,没想到这件事却在另一个地方出了娄子!

王重阳的第一反应便是退赃保官。

他粗算了一下,这几年来,他陆续从金仁贵那里共得到了70多万元“红利”,可问题是,短时间内要把这笔钱全部退清也难啊。

“你有股份,拿红利是顺理成章的事,何必愁成这样?”王妻柳芳见丈夫愁眉不展,便好心相劝。

“你懂个屁!说是入股,咱们掏了一分钱股金么?这些年,我的确给他办了不少事,但这叫权钱交易知道吗?他是行贿,我是受贿,查出来是要坐牢的!”王重阳说完,柳芳还是不以为然:“你在清江还有办不成的事么?不就是几十万吗?有啥了不起,哼!”见此,王重阳直摇头,心想,我咋摊上了这么个不知轻重的二百五?

不能再犹豫了,王重阳准备马上出击。

金仁贵现在已经成了焦点人物,堂堂市委副书记这时肯定不便公开去见他,他想到了一个替身——其心腹,检察院副检察长雷成。

他把雷成约到了一家茶吧,雷成一脸的诚惶诚恐。

甫一坐定,王重阳便心不在焉问了雷一些工作上的情况,随后就绕到了他的话题上:“雷成,你们的一把手快到点了吧?”雷点了点头说:“是,快了。”“可是据我所知,想要这把交椅的大有人在啊……”

当年,在提职问题上曾受惠于王重阳的雷成,一直叫王“老大”,他知道老大有事要他帮忙了,就满脸堆笑给王敬了一支烟:“只要老大您肯助小弟一臂之力,这事儿还不简单吗?说,要我雷成干啥?”王重阳也不再绕弯子了,径直问:“你们检察院正在审的金仁贵,进展如何?”“这小子口风紧得很,还在调查取证之中……”说着,雷成猛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莫非,老大与金仁贵有染?

“好”,王重阳兴奋得一拍桌子:“雷成,你是我的人,我就不绕弯子了,金仁贵是我引来的客商,我们私交不错,你帮我带个信给他,只要他别乱咬人,他的忙我一定帮……”

雷成一听原来是这事,当下拍了胸脯应允:“小事一桩嘛,包我身上了!”

第二天,雷就给王重阳打来电话说,他把信带到了,金满口答应,就提了一个要求:他有个叫姜勇的表弟想参加新河区劳动保障局局长的公推公选,姜家对金有过大恩,他金仁恩一直想回报,希望王书记帮一把。王重阳心想,区劳保局长,不就是个小科级吗?小菜一碟!当即就爽快答应了,好像又做了一笔划算买卖,愁绪也一扫而光。

但乎出王重阳意料的是,这次公推公选居然引起了市委书记夏一鸣的高度关注——他不仅亲自参加面试,还请来了梅梓婧把关!这样一来,原本是由王重阳担任主考官的公推公选面试会,因为有了党政两位主官的参与,他这个“老三”就只有做主持人的份儿了。

参加公推的共有6人,是从几十名符合条件的报名者中筛选出来的,其中也有姜勇——姜勇原在一个镇任副镇长,表现一向还不错,假如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那位金表哥暗中为他“押了一宝”的话,凭他自己的实力或许也能胜出。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姜勇面试时见主考官并非王重阳,换成了夏书记和梅市长,一下就紧张得不会说话了,王重阳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趁休会,王把梅拉到一边开始“公关”了:“梓婧,最近家里有事吧?”

25

梅梓婧一怔,这王重阳的耳朵真长!

她问:“你是咋知道的?”王重阳说:“你肯定还不知道吧,郑晨遇上了大麻烦……”

梅梓婧眉头一皱:“啥麻烦?”

王重阳敲了敲脑袋,想了想措辞说:“他在省城的一项工程搞砸了,闹不好要破产!他哪敢向你求援啊,正好我去省城出差时听说了这事,他说你们正僵着呢。正好咱市水利局有一个桥梁工程要发包,我就替你做了主。这时候帮他一把,不就等于帮你解围吗?”

一提到郑晨,上次回家的场景就浮现在梅梓婧眼前,心里又打翻了五味瓶。自从上次离家后,郑晨就一直没有音信,她打电话回去,都是女儿晓雯接的,说爸爸整天不着家,女儿还神秘兮兮地说:“妈,你再这样冷落爸爸,当心他红杏出墙哟。”

“你个小东西满嘴胡说!”嘴上虽然这样嗔怪女儿,梅梓婧心里却非常难受——长期以来,她对郑晨的确有点冷落了,这一点甚至连丁杰都看了出来,女儿能看不出来吗?何况郑晨又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事!一想到这儿,她就更难受。

不得不说,王重阳的提议的确一下就击中了她的软肋。郑晨在事业上遇到困难她这个做妻子的居然不知道!人家能帮上一把,换了任何一位妻子都会千恩万谢吧?可是帮忙的偏偏是王重阳,我能泰然受之吗,他不会白白帮我吧?

梅梓婧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王重阳尽收眼底,他索性敞开了:“刚才那个姜勇,有个在北京某部委做事的哥哥,为我们清江出过不少力,所以……咱们能不能关照他一下?”

到了这里,她终于看到了王重阳的底牌——他这是在用他帮郑晨和她帮姜勇来做交易呢!

说实话,官场一直有很多潜规则,其中一种就是灰色交易。但梅梓婧却一直坚守着她的底线:不能拿原则去冒险。眼下这事,显然直接挑战了她“不让亲属插手清江生意”的公开承诺,咋办?可要是郑晨真的破产的话,她的“后院”肯定不保。

思来想去,她最后竟说出这样一番话:“王书记,全市的组织人事由你分管,用人的事情一直就是你说了算啊……”

王重阳马上换了一种谦卑的口吻说:“梓婧,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见你和夏书记都很关心这件事,不过是向你们反映反映有关情况而已,谁叫我分管着这一块呢,别多心啊,能帮就帮他一把,不行就算了。”

说着,他当着梅梓婧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水利局于局长的电话,打听桥梁工程的招标情况。得知省城的欣欣公司已经中标的消息后,他兴奋地向梅梓婧报告:“梅市长,郑晨的公司中标了,程序上非常正规,您放心!”

梅梓婧说了句:“王书记,辛苦你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说着就跟王做了“拜拜”手势,告别了。

最后票决的结果多少有点出人意料,姜勇的得分和另一面试者唐静的得分并列第一,最后,大家干脆把决定权交到了夏一鸣手里。

唐静在市委办做过秘书,夏一鸣对他的情况可谓知根知底,因此他率先将唐静的那份卷宗抽了出来,与会的市区领导个个心领神会:“老班长”的倾向已经很明朗了,他们自然投赞成票。

这时,王重阳朝梅梓婧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你这个市长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

梅梓婧用清澈的目光看了王重阳一眼,待夏书记把话说完,她清了清嗓子道:“夏书记,各位在座的领导,我有个不同意见。既然这是咱们清江首次公推公选干部,那就应该切实体现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现在,唐静和姜勇的得分是并列第一,那就应该加试一轮,给双方一个最后的竞争机会。”

夏书记有些诧异地看了一下梅梓婧,梅梓婧也用清澈的目光迎接着他。夏一鸣从梅梓婧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汪透明的湖水,居然有点感动。他想了想道:“依我看,加试那也是纸上谈兵,还不如将他俩都放到副局长位置上,一年后看绩效结果,能者上,庸者让!”

这一提议,当即赢得了与会者热烈的掌声。

这时,小刘匆匆走进会议室对梅梓婧耳语了几句,梅立即起身道:“夏书记,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26

梅梓婧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老织绸厂那边出了点事。至于是啥事,那还得交待一下老织绸厂的背景。

织绸厂是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集体企业,10年前扩产时,工厂搬进了轻纺工业园,而腾出来的旧厂房则被工人们分隔开,做了职工宿舍。未改制前,织绸厂的工资和福利都不错,清江人也喜欢娶该厂的女工或嫁该厂的男工。于是那时,织绸厂的人十分神气。

可花无百日红。这些年,全球丝绸业大面积走衰,织绸厂也日渐式微,很快便成了清江一大包袱。

于是市政府提出对织绸厂进行股份制改革,号召职工出资,用股金买断织绸厂的产权,工厂更名为华盛织绸有限公司,原有的债务由政府托管,新公司便这样轻装上阵了。

可是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年,华盛公司再度负债累累,市里派了工作组进驻“会诊”,发现弊病在于严重超员——企业的退休职工众多,负担太大,可是由于所有的职工都已经成了股东,裁谁都不行。工作组便建议市政府出面帮助引资“换血”。梅梓婧到清江前,一日本客商就买下了新盛公司,并将其更名为日新公司。

经过技术改造,日新公司即将投产,可是该公司老板的头一“板斧”居然是裁员,消息一传开,职工们就炸锅了。

梅梓婧赶到时,上千人的队伍已经拉了起来,工人们一旦上街,日新公司立马就得停产,不仅给清江市政府造成被动,甚至还有可能酿成外事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梅梓婧登上了一块高地,拿持扩音喇叭冲大伙喊话:“请大家都不要激动,我是清江市长梅梓婧,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我来帮大伙解决。”

人群中有人高叫:“小日本一贯欺负咱中国人!过去靠枪炮,如今靠钱财,我们要他们滚回老家去!”随着这一通表白,人群顿时就像是被点了火,发出一阵骚动,最靠近大门的一群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大街上拥。梅梓婧急了,跳下高地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最前面,厉声喝问:“你们这是去打家还是去劫舍?你们以为上街就可以解决问题吗?你们想过后果没有?”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梅趁热打铁道:“大伙儿别忘了,这里还是人民政府在当家,绝不会让大伙儿吃亏的。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推选几个代表,咱们找日新公司谈判去!”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有个领头的原副厂长也帮腔道:“梅市长刚才说得明明白白,大伙儿就推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很快,几名代表就产生了,梅梓婧将他们请上了她的车,直奔日新公司而去。

日本老板小雄竣一在门口恭迎,梅梓婧主动伸出手来对他说:“小雄先生,别客气。我今天是来和你谈判的。”

小雄竣一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借机偷偷看了一眼面前这位英气勃发的女市长,竟不由打了个寒战。只好把客人们领进了会议室。落坐前,他还特意朝梅梓婧鞠了一躬:“梅市长,既然是谈判,那就多有得罪,还请市长多多包涵。”

坐下一谈,梅梓婧才感到了小雄竣一的厉害:他始终强调,裁员是企业的内部行为,政府部门不能横加干涉——这可是国际惯例。

梅梓婧只能寸土必争:“小雄先生,纯粹是企业的事,政府决不会干预,但你既然已经在中国投资了,那就得承担起企业的社会责任,我想贵国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企业的吧?我希望日新公司能在中国做一个优秀的企业公民。”

梅梓婧这番话,也让小雄喘气,几个回合下来,他终于作了让步。第一:公司优先录用原新盛公司的员工;第二,对于新盛的老职工,由日新公司一次性买断股权和工龄后办理退出手续。

梅梓婧暗算了一下,有股权的都能拿到三五万元,而他们当初投的股也就两三千元,几年翻了十倍,划算。

谈判结束后,小雄又给梅鞠了一躬:“梅市长,我们总社在贵国也办了不少厂,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角色,这次谈判虽然由鄙人埋单,但鄙人心悦诚服啊!”

众人正簇拥着梅梓婧闹着要去喝庆功酒,她却在半道上告辞了——她要去哪里呢?

27

原来,梅梓婧是去找丁杰了。

丁杰正在地下工程指挥部忙碌呢,一见梅梓婧立即迎了上来:“哟,是哪阵香风把我们的美女市长给吹来了?”

梅梓婧先是写意地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可瞬间就变成了双腿并拢的优雅姿势,笑道:“丁总,我给你带来个好消息,织绸厂拆迁的事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但你还要配合做一项工作。”

“美女市长一到,我这心里就直发毛。说吧,啥事?”

“你们豪都国际广场建成后肯定要招人对不?不如你向织绸厂做一个承诺,优先录用织绸厂下岗工人的子弟,市政府再配合你做些工作,这事儿就成了。”

丁杰眨眨眼,似乎没弄明白。梅梓婧也不管他,站起身把他往车里一塞道:“别婆婆妈妈了,你现在就跟我去见工人们。”

丁杰悄声问:“梓婧,你这是带我去下油锅还是去钻冰箱啊,我总得把事情弄清楚吧?话说明了,刀山火海我也愿意。”梅梓婧心头一热:“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要后悔你现在就下车。”

“那……好吧,谁叫我丁杰今生就偏服你这味药呢,哎!”

听出了丁杰的言下之意,梅梓婧轻叹了一口气:“丁杰,咱们现在不谈个人的事好吗?”说完她就把头转向了窗外,丁杰只有缄口。

当梅梓婧再次出现在老织绸厂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她又登上了那个高地向大家挥了挥手,大声说:“大家都知道,清江市豪都国际广场马上就要在咱们这里投建,今天,他们的丁总又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们想不想听?”

“想——听!”人们大声呼应着,气氛像过节。

立即有人在下面议论道:“上次水灾暴露了清江的地下管网问题,多亏了梅市长叫来丁总给我们改造全市的下水道。看得出来,丁总是个有良心的商人啊……”不过仍有人表示了担忧:“我们从老厂搬走了,往后住哪儿呢?”

梅梓婧好像听到了下面的议论,微微一笑道:“市政府已经在城南新僻了一块地,专门用来建经济适用房,你们只需交很少的钱就可拥有产权,如果还有住不上房子的,就直接来找我梅梓婧,我哪怕把办公室腾出来,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人群中纷纷举起手臂道:“梅市长已经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了,我们同意搬迁!”

一个最难啃的骨头就这样被梅梓婧“借题发挥”消化了,丁杰暗暗朝梅竖起了大拇指,梅梓婧却捅了一下丁杰的腰眼,给他使了个眼色,丁就大大方方地开了口:“今天,我代表豪都国际广场向父老乡亲们作出一个承诺,广场建成后,一定优先录用织绸厂下岗工人的子弟!有多少咱们要多少!”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回到市府大院,梅梓婧就召集拆迁办、建委、城管等单位组成了迁拆工作组进驻老织绸厂,她对拆迁组长面授机宜:“遇到问题解决不了的,都交到我这儿。”

“梅市长放心,我们一定把你交代的事办好。”拆迁组长声音宏亮,梅挥挥手:“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拆迁十分顺利,织绸厂搬迁后,一部分原来想“敲竹杠”人见大势已去,也签了拆迁协议。拆迁动作之快,让丁杰大喜过望,他的动作更快,那边墙刚刚推倒,他的建筑公司就进场了。

把几件闹心事按平后,梅梓婧才想起得给郑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手机通了半天却没人接,她就拨通了女儿晓雯的手机。晓雯说,爸爸本来开车接她放学的,半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就把她放下来了,说要去会一个重要客人。

客人?不会是那个刘娜吧?难怪不接电话!梅梓婧真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省城,探个究竟,要不然,好好一个家真的就要散了。

整整一个下午,梅梓婧都没精打彩的。

快下班时,那个刚被选拔上的副局长姜伟像做贼一样摸进了她的办公室,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她办公桌抽屉里塞。梅梓婧连忙吼住他:“你干吗?”

“梅市长,公选的事情多亏你帮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见笑。”梅梓婧气得把信封往姜伟身上一甩,低吼道:“你给我滚!”

28

年底,清江市开始筹备“两会”了。

夏一鸣特地找来梅梓婧谈话:“梓婧啊,你做了大半年的代市长,非常出色。人代会月底就要开了,去掉那个‘代’字是主要议题之一。不过,程序嘛,还是要走的。你有啥想法没?”

梅梓婧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太快了。

这大半年里她遇到的事情竟然已经让她感到有点心力交瘁,管条线跟管块面真的不可同日而语啊。夏一鸣见她沉默不语,又说:“选举也是有变数的,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找机会与代表多接触多沟通一下,一来搜集点民意,二来也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嘛。”

“可我……”梅梓婧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夏一鸣又开导她道:“梓婧,听我的没错。我在清江的日子屈指可数了,最迟年底就要走。清江可是个好地方啊,不过要是没有一个好领导也可惜了,你总不能做我不愿意看到的事吧?有人已经在做手脚了,所以你也得抓紧。”

梅梓婧又陷入了长考。她知道,她来清江做的这一系列动作,可真没少得罪人。而根据《选举法》,候选人若超过半数票就能当选,刚才夏一鸣的那番话显然是实有所指,王重阳一直觊觑着市长一职,那个“有人”最有可能就是他!形势对她不利啊。

夏一鸣见她久久不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就告辞了。

这时,梅梓婧心头冒出了两个自己的声音——

一个声音说:梓婧,你一定要坚守,不能辜负大家的厚望;可另一个声音却说:梓婧,算了吧,家都快散了,还在清江呆着有意思吗?

她被这事搅得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她就接到了郑晨打来的电话,梅正好有气,就冲电话吼:“这些日子你死哪儿去了?”

郑晨那边好像心情却不错:“梓婧,我真得好好感谢你的帮忙啊,昨天于局长送来了50万元工程预付款,我的公司有救了!”

“什么,50万?!你协议还没签,他凭啥给你?”梅梓婧急了。

“对方说,协议过几天就到清江补签,公司前段时间出了点事,这50万得用来救急啊,不然工资都发不出了。”

若按她以前的脾气,她二话不说就会逼郑晨把钱退回去,可眼下的她却选择了妥协。不过她还是叮咛了一句:“我俩曾约法三章,你来清江做事可以,但千万别打我的旗号,更别给我添乱。”郑晨说:“我还真不敢劳您大驾,那是人家王书记帮的忙。”

梅本想提醒他提防王重阳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番通话有个意外收获:看来郑晨既没去“鬼混”,也没真想离婚,而是救他的公司去了。这倒让梅梓婧的心情好了不少。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是检察院汪检察长找她:“梅市长,那个金仁贵指名点姓要见您,说有重要情况向您报告。”

“他要见我?啥事?”

“我也不知道,而且是他秘密提出来的,连审讯他的检察官都不知道,我去检查工作时他悄悄塞了张纸条给我……”

“那好吧,既然是秘密见面,那你就安排一下吧,除了你我,别再让其他人知道。”梅梓婧吩附道。

在汪检察长的亲自安排下,梅梓婧在一个小审讯室里见到了金仁贵。被关了半个月,他的傲气已荡然无存,倒是神情憔悴,满脸沮丧。当屋里只剩下梅梓婧一人时,金仁贵悄声说:“梅市长,我向您举报一个巨贪,王重阳!”

一听到这个名字,梅梓婧既坦然又吃惊。为啥?

坦然的是,这大半年,她其实已经把王这个人的大致情况摸的差不多了;吃惊的是,供出她的偏偏是跟王重阳系拜把子弟兄的金仁贵!审了那么久,金仁贵都守口如瓶,咋现在松口了?!还有,他为啥选择了向我道出秘密?

迎着梅梓满眼的疑问,金仁贵痛苦地说:“梅市长,我知道我犯了浑,做了很多坏事,法律收拾我我也认了。可是,审我的那个雷成更坏!变着法儿向我讨钱,我已陆续给了他几十万,他还嫌不够,还威胁我说不听他的,就把我整死在里面!雷成那小子之所以胆大包天,是有王重阳做他的后台,我寻思来寻思去,整个清江恐怕就只有您梅市长能救我了……”

29

其实,金仁贵的临阵倒戈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姜伟给梅梓婧送钱时碰了鼻子,这事让他大受震憾——天下还真有如此洁身自好的清官!

他悄悄告诉梅梓婧,这些年来,他送给王重阳的每一笔钱,他都用密码记在贴身的一个小本上。说着,他就把那帐本连同一封在看守所里写的举报信递给了梅梓婧。

梅梓婧出得门来,特意嘱咐汪检察长:“老汪,拆迁那边急需人手,立即把雷成调过去帮帮忙吧。”

老汪是个老检察了,一听这话就明白雷有“事”了。其实他早就看不惯雷成的飞扬跋扈了,要不是碍于他上头有个“老大”罩着,他早就下手了,马上电话通知雷成到拆迁指挥部报到,不得有误。

事关重大,梅梓婧没有在办公室里看信,而是回到宿舍才打开了信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金仁贵给王重阳送的现钱竟有70多万元,还有大量实物,若一一折价,轻易突破百万;而雷成竟在短短半个月中从他身上勒索现金30多万元!

金在信中还特别提到了姜勇升职的内幕——看到这儿,梅梓婧出了一身冷汗,难怪王重阳要跟他做交易,自己已经跌进了王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她立即给郑晨打电话,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郑晨,火速把那50万退了,水利局那个工程你不能接了,有大麻烦。”

“你疯了吧?”郑晨几乎是在咆哮:“梅梓婧,你是不是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才甘心啊?我公司参加招标又中标,怕你阻拦,我都没敢告诉你,对方给的是工程预付款,这难道有问题吗?”

“你听我说,你的中标有猫腻。”梅梓婧尽量控制住自己情绪说,可是郑晨不听:“钱我已派用场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说罢就挂了电话。梅梓婧再打时,他干脆不接了。

梅梓婧坐着发了好一阵呆,才把举报信塞进了抽屉,小心锁上。

1220日,清江市第十一届三次人代会隆重召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和省人大一位副主任专程列席会议,可见上级的高度重视。

市委按规定提名梅梓婧、陈冲参选市长,显而易见,陈冲是陪选的。但到了人代会提名阶段,就有一些代表提名王重阳作为市长候选人,候选人也增至三个。

候选人确定后,省委组织部长跟夏一鸣咬耳朵,要市委在代表分组讨论时做点工作,以确保梅当选,这也是省委主要领导的意思,但这话传到梅梓婧耳朵里后却被她挡了:“要上,就凭真本事上,做工作当上市长的,我宁可不要。”夏一鸣一听哈哈大笑:“有脾气,我喜欢!”还跟组织部长使了个眼色,叫他放心。

票选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梅梓婧获得305的绝对高票,正式当选为清江市人民政府市长。

人代会一结束,梅梓婧就找到了夏一鸣,把金仁贵的信当面交给了他,夏一鸣当面看完信,脸色铁青:“梓婧,这么重要的信你为何不在会前交给我?”

梅梓婧淡淡一笑:“夏书记,我只是想检验一下民意嘛。”

“可你知道他们做了你多少文章吗?”夏一鸣的气还未消,梅梓婧却露出了好奇的目光:“那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夏一鸣竟“扑哧”一声憋不住笑了:“你呀,人家为了官位已经忙得屁滚尿流了,你可倒好,给你还不想要!”

夏一鸣透露,他掌握到的情况是,人代会之前,王重阳特意找来一帮心腹开了个秘密会议,编造梅梓婧的作风问题、经济问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竟然把水利局给郑晨的50万远工程预付款说成是郑晨主动索贿,并且已经整出了一堆黑材料,以匿名或署名两种形式分别寄到了省纪委和夏一鸣手中。本来省纪委准备暗中调查的,但是被夏一鸣挡了:“我以我的党性和人格做担保,梅梓婧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栽她的赃,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这个过于急迫的人已经进入了我的监控视野,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搞到证据!”正是有了夏一鸣的这番话,省纪委才没做出任何举动。

当夏一鸣毫无保留地向梅梓婧摊了牌后,她才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行,那50万得尽快还了!

30

与夏一鸣分手后,梅梓婧盘算着连夜赶回省城,无论如何都要做通郑晨的工作,想方设法把钱给吐出来。然而还没有付诸行动,梅梓婧突然接到一个令她天旋地转的噩耗——郑晨在前往清江的高速公路上出事了!

梅梓婧赶到医院时,已是下半夜。负责抢救的医生遗憾地摇着头说:“我们尽了全力,也没抢救过来……”

梅梓婧眼前一黑,泪水喷泉般涌出,她疯了般冲进病房,要见郑晨最后一面。这时,负责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把一个手机交到梅梓婧手上:“这上面还有一条没有写完的短信,你看看。”

梅梓婧颤抖着手接过了手机,上面还有血迹,那是从郑晨身上流出的,梅梓婧擦去血迹,一条未写完的短信呈现眼前:“梓婧,我出事了,可能会死,你说得没错,那50万我应该退给他们,现在我的头越来越疼,眼睛都看不清了,梓婧,我爱你,如果我能……”

短信到这儿戛然而止,肯定是郑晨已经昏迷了过去。交警将事故调查情况告知梅梓婧:郑晨疲劳驾车,再加上分心分神,在高速上不慎撞上路边护栏,霎那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横到了高速路中间,猛烈冲击中,他的头部撞上了挡风玻璃,挡风玻璃都破碎了,造成颅脑损伤……

郑晨罹难给了梅梓婧沉重一击,伤心地处理了事故后,她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夏一鸣理解她悲痛的心情,让她将工作交给陈冲代理,强制她在家里休息。

“妈,你在清江干得不开心就回省城吧。”晓雯劝着梅梓婧。

梅梓婧看看女儿,郑晨去世后,她的嗓子几乎哭哑了,但她硬是止住泪水,不愧是我的女儿,够勇敢够坚强!

梅梓婧悠悠地说:“你怎么知道妈妈干得不开心呀。”

“古有锦衣卫,今有狗仔队嘛,你在清江的一举一动我都关注着呢,你到了清江,就没消停过,有谁能知道这女强人的背后全是血泪堆积的啊。”晓雯发出感慨,倒让梅梓婧大吃一惊,女儿成熟了。

梅梓婧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就接到了省纪委的通知,要她到省纪委去一趟。还是余道和接待了梅梓婧,她才知道王重阳出事了,直接导火索就是她向夏一鸣转交的金仁贵的检举信,省纪委在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后,对王重阳进行了“双规”,王重阳东窗事发,把他所有受贿卖官的事情全部交待出来,总计金额高达700多万。在交待了自己的问题后,他反咬一口,向纪委检举梅梓婧索贿50万的事,省纪委于是请来梅梓婧调查。

梅梓婧一五一十地将这50万的来龙去脉反映清楚,专案工作组随即将清江水利局于局长请来纪委对质,他却一口咬定梅梓婧知道这件事,那个所谓桥梁工程子虚乌有,他们给郑晨的钱就是用来行贿的。郑晨偏偏又死了,死无对证,梅梓婧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键时刻,跳出了一个令梅梓婧意想不到的证人——郑晨的女秘书刘娜,那天,王重阳和于局长到省城来找郑晨时,郑晨也约了她去饭店陪客,当于局长把50万支票交给郑晨时,郑晨提出要签定工程合同后才能收这笔钱,结果王重阳说:“郑晨,咱们都是家里人,你还信不过吗?合同按规定要到清江才能签,这些钱先预付给你。”郑晨这才收下了这笔钱。

纪委采信了刘娜的证言,最终将王重阳和于局长移交司法部门处理,对梅梓婧则实行了诫免谈话。

从省纪委出来后,已是万家灯火,星光璀璨。丁杰打了几次电话她都没接,最后她给丁杰发了一条短信:“郑晨死了,我的感情也冰封了,你不必再等我了!”回完短信,她就关了手机。

仰望星空,她忽然想起温家宝总理的诗句——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

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庄严而圣洁

那凛然的正义让我充满热爱、感到敬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自由而宁静

那博大的胸怀,让我的心灵栖息、依偎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壮丽而光辉

那永恒的炽热,让我心中燃起希望的烈焰、响起春雷。

一位西方哲人说过:“一个不仰望星空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看着斑斓的星空,梅梓婧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全集完)

 

 
上传时间:2015-08-18 14:18:10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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