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红颜之商海姐妹花(上集)
作者:徐向林

第四章

商海姐妹花

欧阳倩与丁晓蕾同为财经大学同窗,两人友谊甚笃、情同姐妹。大学毕业后,丁晓蕾继承了父亲的家业,成为商海“一姐”。欧阳倩则选择了从政,在历经情感风波后,她辞官下海,成了丁晓蕾的竞争对手。这对“姐妹花”在没有硝烟的商战中摆开角逐架式,殊死搏击。商战与情战交织、友谊与职场相搏!浩瀚商海谁主沉浮?商海情舟何处泊航?在一幕幕出人意料的精彩故事中,演绎出一场“商海大长今”的励志传奇……

1

这年1月,百年不遇的冰雪之灾席卷中国,位于清江市开发区的多伦公司也罹遭着另一场灭顶之灾——

这天上午,多伦公司的董事长欧阳倩出现在成衣车间时,身边一下子围上了十多个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他们神情激动,乱糟糟地吵成一堆,欧阳倩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求公司赔付打工妹王琴的医疗费50万元!

天啊,50万元!这个巨额数字犹如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欧阳倩头皮发麻。王琴是来自河南的一个打工妹,是多伦公司成衣车间的一名普通整烫工。去年10月,她突然晕倒在操作台前,闻讯赶来的欧阳倩急忙冲进乱成了一团的车间,亲自驾车把王琴送到医院抢救, 因为病情严重,第二天就转往上海瑞金医院,经过一番检查,王琴患上的竟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白血病。

医生的诊断让欧阳倩顿时天旋地转,她知道这种病意味着什么。她悄悄地藏起了病历,等王琴醒来时,只告诉王琴她的病是由贫血引起的,并无大碍。然后她又电话通知了王琴的亲属,让他们从河南赶到上海,电话里,她没有将实情告诉他们,只告诉他们王琴有血液病,病情不是太严重,并承诺:“王琴是我们公司的职工,我们就会对她负责到底,病先治,医疗的费用你们不用担心。”

王琴在医院里进行了一番化疗手术后,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还在日益加重,医生说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才有活命的可能。但骨髓移植手术却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要有配对的骨髓,二是要筹备高达几十万元的手术费用!

欧阳倩既然向王琴和她的亲友们表态要对她负责到底,自是不敢怠慢,她一边让医院寻找配对的骨髓,一边回到公司筹医疗费。但公司的财务总监得知她要调一笔巨款后,无可奈何地说:“董事长,我正要向您汇报呢,我们公司最近由于美国减少订单,造成大量产品积压,资金周转十分困难,现在帐上总共只有不到20万元的款子,这是留着发职工工资的,另外,RM公司新订的一批成衣还要购原料,我正在为钱而犯愁呢。”

其实财务上的状况,财务总监不回报,欧阳倩早就知晓了。几家美国大公司不知何故,冒着订金被罚的风险,不断减少订单。欧阳倩是上海大学财经学院的高材生,她凭着敏锐的嗅觉了解到这是美国的次贷危机造成的影响。她虽然对此保持警惕,但看到上海以及长三角所有的服饰出口企业都在满负荷生产,所以她也乐观地以为次贷危机的影响只是暂时的、局部的,也就没往心里去。因此,她一番权衡后,对财务总监斩钉截铁地说:“把20万全提出来交到医院!”

多伦公司的帐户一下子空了,只能指望给美国RM公司赶出一批成衣,拿回货款来发工资保运转了。元旦过后,欧阳倩通过同学的关系,从银行里转贷到100万元贷款,张罗着到湖南收购棉织布等原料。孰料原料刚发车,雪灾突然而至,车辆根本无法动弹,而这时公司已经停工待产了!

欧阳倩急火攻心,RM公司是多伦公司的老客户,合作的几年时间,从没出过一次意外,但这次却不同了,原料难以到位,按约定期限交货根本不可能。欧阳倩只得硬着头皮给RM公司亚太区的执行总裁瑞恩打电话,向他说明了天灾的情况,恳请公司宽限些时日履约。但瑞恩还没容欧阳倩说完,就打断道:“欧阳小姐,我们公司创办以来就没有过失约的先例,如果你们不能按时履约,按规定你们要赔偿失约金100万美元,这没有商量的余地。另外,我还告诉你,我们的订单可能要终止了!”

2

 欧阳倩本来是向瑞恩求援的,没想到没搬到救兵,却还遭遇了伏兵!

“为什么中止?”欧阳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瑞恩想了想说:“欧阳,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我也是奉命行事,对不起,无可奉告!”还没等欧阳倩再追问,瑞恩已经挂了电话。欧阳倩脸色大变,电话无力地从手中滑落。

电话才搁下,赵晓刚的电话又打来了,赵晓刚是的交通银行的信贷部经理,他是欧阳倩的同学。欧阳倩请他帮助贷款时,由于她没有符合银行要求的质押物,不能直接贷款。赵晓刚就将一位信贷客户审批下来但没有使用的贷款转借给了她。现在,那位客户急需用这笔贷款,如果欧阳倩不及时还上,银行追究下来,赵晓刚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医疗费、贷款、违约金、原料、订单……,似一个个狰狞的恶魔,直扑向欧阳倩的心灵深处,让她心有千千结,沉重不堪。

就在这山穷水尽欧阳倩深感绝望时,她却接到了一个“救命”的电话——

电话是绿岛公司的董事长丁晓蕾打来的,她愿助欧阳倩一臂之力:给她原料,帮还贷款。

说起丁晓蕾,与欧阳倩系财经学院的同窗好友,两人同班同舍,还睡同一个上下铺,情同姐妹。但她们先后踏入商海后,却又成为一对冤家。接完电话,欧阳倩如坠雾里:老对手这次唱的是哪出戏?!

商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商战没有任何同情心,一切的援助都是有条件的。欧阳倩为猜测丁晓蕾的真实意图,心烦意乱地在纸上乱画乱涂,下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刘伟!欧阳倩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会扯上他?

刘伟是谁?他可是清江市大名鼎鼎的房产商,下海之前,他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对于欧阳倩而言,他还有一个更为特殊的身份——欧阳倩的前夫。前些年,刘伟借着房地产业风生水起的东风,果断辞职下海,创办了金地置业公司,成功开发了两宗地盘,赚得盆满钵溢。

刘伟下海时,欧阳倩还在市审计局做着悠然自得的计财科长。刘伟跟她约定,他们家庭搞成时尚的“AB制”,即刘伟在商海搏浪,欧阳倩稳守后方,夫妻联心,黄土变金啊。

但随着生意的做大,刘伟渐渐成了一个忙人,每天一大早开车外出,半夜才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与欧阳倩曾有过的浪漫情调也荡然无存。对于这些,欧阳倩倒无多少怨言,她有一个“心结”一直未能解开,那就是她一直渴望怀个孩子,但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话用在刘伟身上一点不假,公司业务扩大,刘伟跻身千万富翁行列,开着大奔,加上年轻英俊、有财有貌,一时打动了不少女人的芳心。男追女,如爬千重山;女追男,如捅一层窗户纸。当初刘伟还是一个清贫的机关干部时,为追上欧阳倩这个机关之花,可没少费心思,现在他有了钱,身边莺歌燕舞,大献殷勤频抛媚眼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刘伟也玩起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把戏。

风言风语不断地往欧阳倩耳朵里灌。还有人给欧阳倩发来一条手机段子:老婆是电视,情人是手机,在家看电视,出门带手机,破产卖电视,发财换手机,偶尔看电视,整天玩手机。

欧阳倩不相信刘伟说变心就变心,回了一条短信:“电视终身不收费,手机欠费就停机。比较起来电视要比手机更金贵!”

有一次,丁晓蕾给她打电话,让她火速赶到南京路的新天地酒吧,欧阳倩还以为丁晓蕾请她泡吧,施施然打的前往,到那儿一看,令她傻眼的是,刘伟正与一个穿着低胸开领露脐衫的时髦女郎在酒吧一角喁喁私语,神情甚是亲密,刘伟还端起酒杯亲自给她“喂”酒。

欧阳倩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改温文尔雅的淑女形象,离弦之箭般冲上去,从还沉醉在酒色乡的刘伟手中夺过酒杯,把杯中剩余的干红“噗”地往时髦女郎脸上一泼,而后将酒杯往刘伟面前狠狠地一摔,高脚玻璃杯立时摔得四分五裂,酒吧里的人都愕然地朝这边张望着,刘伟与时髦女郎惊得呆若木鸡,等他们醒悟过来时,欧阳倩已经失魂落魄般走出了酒吧,她感觉她的心就像那个破碎的高脚杯一样,同样四分五裂着……

3

欧阳倩气得几天没上班,也没有回家住,而是搬到了丁晓蕾的家中,丁晓蕾至今还是单身一人,也乐得和欧阳倩打起了伙。刘伟疯了般拨打欧阳倩的手机,但欧阳倩一个也没接,刘伟发给她的短信也一个没回。

几天后,欧阳倩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她与丁晓蕾商量,她容不得刘伟的背判,决计要和刘伟离婚。丁晓蕾瞪大了眼睛:“欧阳,你别说气话呀,刘伟这么好的男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如果提出离婚,这不便宜了那些小妖精们了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给你提供情报了。”

欧阳倩沉默不语,丁晓蕾继续劝道:“有事业的男人是块宝,到哪儿都受欢迎,只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没啥呀。”

欧阳倩抬起了泪眼,她盯着丁晓蕾一字一顿地说:“这世界,无论怎么开放,可有些东西必须只能是传统的,千年不变,那就是对爱情的忠贞。”说到这儿,欧阳倩叹了口气说:“我想还是给他一次机会吧。”

欧阳倩结束了热战回了家,但她与刘伟的冷战才刚刚开始。刘伟理亏,他像停摆的钟表,骤然停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专心陪侍着欧阳倩。

就在他们的紧张关系开始融冰之时,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这一天深夜,刘伟接到一个电话,他看到欧阳倩已经熟睡了,就起身到卫生间接电话。电话是一个名叫颜芳的女人打来的,颜芳以前做过刘伟的助理,很有酒量,刘伟到哪儿都喜欢带着她拼酒,往往出奇制胜。但颜芳工于心计,一次她乘刘伟酒醉,与刘伟开了房间。此后,她就拿着这说事儿,在公司里飞横跋扈,俨然老板娘的作派。刘伟劝她收敛些,她却横竖柳眉,指着刘伟说:“我甘心做你的小三,没名没份不说,还做了你生意上的得力搭档,我这样做过份吗?”直逼得刘伟无言以对,直后悔自找麻烦。

一个月前,刘伟调整了公司的班子成员,颜芳本以为凭借着她与刘伟的这一层关系,可以顺利弄个副总干干,没料到刘伟不但没升她的职,反而将她放到了公司的一处楼盘做了销售负责人。颜芳鼻子都气歪了,找到刘伟大吵了一通。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刘伟才亮了底:“颜芳,我把你放到外面去,是为了咱俩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啊,我尽管风流了一些,但在公司,我从来不对女下属们动歪脑筋,至于你,那也是中了招,我无话可说,只能把你远调一些,免得出事。另外,我给你五十万,作为补偿吧。”

刘伟看透了颜芳的心思,他“对症下药”,果然用巨款平息了颜芳的怨气,如愿以偿地把身边的这颗定时炸弹清理了出去。他原以为与颜芳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但颜芳却傍定了他,非要和他结婚不可!

这就有些麻烦了,不怕小三不要命,就怕家庭闹翻天。刘伟在卫生间里就是和颜芳谈论这件事,刘伟小声说:“颜芳,你只要能帮我生个孩子,我就给你30万,和我结婚,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你把我当啥人了?代孕妈妈?”颜芳冷笑,“没门儿,结了婚后,我给你生三个五个都愿意,不结婚,绝不可能!”

刘伟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他沉吟片刻而后说:“颜芳,这件事容我想想再说。”颜芳并没有紧逼,刘伟松了一口气,他关掉电话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大吃一惊,欧阳倩赫然站在卫生间的门外!

刘伟挠挠头皮,嗫嚅地说:“欧阳……你听我说。”

“我们之间没有啥好说的,从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没给你机会,是你没有好好珍惜。离婚协议书我会立即拟好,你签上字就可以了。”欧阳倩冷冷的说出这段话,转身走进卧室,留给刘伟一个凛冽坚冷的背影。

随后,欧阳倩就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摊到了刘伟的面前,刘伟看也没看,随手就把离婚协议书给撕了,他定定地看着欧阳倩,认真地说:“欧阳,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与别的女人我只是周旋玩玩而已,我绝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你没高烧吧”欧阳倩冷笑,“刘伟,我没想到你这样龌龊,屡次出轨,还宣称对爱情忠贞,你当我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那么好骗?我们这婚离定了!”

4

无论欧阳倩怎么说,刘伟就是不同意离婚。这可气坏了欧阳倩,她收拾好行李,再次搬出了家。刘伟见劝不住欧阳倩,他自有绝招,他与欧阳倩的上司王局长早就是铁哥们,王局长顺理成章地成了劝和的积极推动者。

那天,他把欧阳倩找到办公室,和风细雨地劝说:“欧阳,清官难断家务事,可你的事我不能不管,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既然他都真心悔过了还是和刘伟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提离婚的事儿了,这会影响你的进步的,我们还准备把你推为市先进工作者,并且有打算让你做局党组成员哩。”

欧阳倩“呼”地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悦地说:“王局,一定是刘伟请你来当说客吧,这说客你是白当了,就他所做的那些事现在无论谁劝,这婚都是离定了!”

王局长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在机关里,还没谁跟他这么说过话。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个婚。他继续苦劝:“欧阳,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有一个段子说得好,碰对了方向,光彩一辈子;碰对了环境,舒坦一辈子;碰对了时运,顺当一辈子;碰对了爱好,充实一辈子;碰对了爱人,幸福一辈子;碰对了师长,收获一辈子;碰对了领导,宽松一辈子;碰对了朋友,乐呵一辈子……”  

“王局,别的我可能碰上了,但我没碰对爱人,你不要再劝我了。”欧阳倩打断了王局长的话,她见王局长没言语,就自顾地推开房门,丢下一句:“王局,谢谢你的好心,我先走了。”

看着欧阳倩摔门而出,王局长狠狠一拍办公桌,暗道:“你就是头犟驴,我也要把你撵回头!”

欧阳倩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刘伟的风流韵事让她如坐针毡,可刘伟就是不同意与她离婚。欧阳倩以为刘伟是舍不得分家财,她曾负气地对刘伟说:“只要你同意离婚,你挣的钱我一分不要!”

可刘伟还是不同意,欧阳倩气得揪着刘伟的领带,大吼道:“我都被你逼得快崩溃了,既然你移情别恋,可为啥不放过我啊?”说罢,她委屈得嚎啕大哭。

欧阳倩哭的时候,刘伟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站着,像个石刻的雕像。凭心而论,他对欧阳倩的感情是绝对真挚的,这是别的女人想得也得不到的。在刘伟的心中,他将感情分为心灵之爱与肉体之爱两种方式,与欧阳倩的相爱那自然是纯净的心灵之爱,可他又迷恋着别的女人的肉体,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可又不好对欧阳倩启齿。

好一会儿,欧阳倩才止住了悲声。抹干泪花的那一刻,她后悔起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一般女人对付丈夫婚外情的常用手段啊。她,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才女加美女,岂能甘心与一般女人划等号!想到这儿,她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转身就走。她知道,她迈出的这一步后,也许今后,她与刘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不想再逼刘伟离婚了,那只是形式上的承诺,她的心从现在开始不再属于刘伟了,不,是刘伟在她的心里不占有任何哪怕是一丁点的空间了,或者说,她的心灵法庭已经宣判了刘伟的死刑。

欧阳倩依然寄宿在丁晓蕾的家中,丁晓蕾所住的是一个高档小区,院墙是由绿色的瓷砖配衬着白色的栅栏,墙边是四季常绿的花花草草,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她把手机换了新号,并且要求丁晓蕾替她保密。刘伟曾打过电话给丁晓蕾,丁晓蕾依照欧阳倩的手势,故意说没见着欧阳倩。

八小时以外可以躲开刘伟,但她上班的八小时以内却不得不与刘伟狭路相逢了。刘伟每天都开着他的大奔到审计局来找欧阳倩,欧阳倩不胜其烦,曾请保安想赶走刘伟,却被王局长吆喝住:“人家谈的是家事,你们凑啥热闹?!”保安们就乖乖地退出去了。

无奈之下,欧阳倩就以沉默来对抗刘伟,无论刘伟作出怎样的承诺,她充耳不闻;无论刘伟捧多少玫瑰,她也不看一眼。有时,刘伟把“蓝色妖姬”硬塞到她手里,她接过后随手就往废纸篓里一扔,而后到洗手间去仔细洗手,故意把水声弄得很大,意在提醒刘伟:她干净的手不会再接受他的“脏花”。

刘伟的攻势毫无进展,就像蓄满了力量的拳头打到了软棉花上,徒费力气。自讨没趣多了,刘伟失去了耐心,有好几天,他都没到审计局骚扰欧阳倩了。但她哪里想到,这风平浪静下却暗流奔涌。

5

7月的一天,欧阳倩正在办公室盘帐。单位的小车驾驶员小马突然急慌慌地闯进办公室,一进门就对欧阳倩说:“科长,快借我10万块钱,我出车祸了。”

欧阳倩蹙起了眉头,想了想说:“借钱可以,但得履行手续啊,要王局长签字呢。”

小马苦着脸说:“王局长出差了,伤者正在医院里抢救呢,急着要付抢救费,我刚给王局长打电话了,他同意借钱了,这不,我手机上还有和王局长通话的记录呢。”说着,小马就掏出手机,作势要调出号码给欧阳倩看。

欧阳倩见小马急得满头大汗,再加上小马平时很老实,按理不会诓人,再说事出突然,情况紧急,她没看号码。直接让小马打了一张借条,而后让出纳会计开了一张10万元的支票,她加盖好印章交给了小马。小马拿着支票千恩万谢地走了。

谁知,这笔借款却捅了大漏子。小马是个临时聘用人员,他拿着钱竟然消失了,车祸也是假的!审计局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王局长矢口否认接过小马的电话,更没答应借钱的事。局党组研究出结果:一是让欧阳倩停职检查,二是要追究她擅自挪用公款的责任。

欧阳倩郁闷至极,她手头没那么多的钱来赔偿这笔款项。如果不按时补上,届时移交到检察院就麻烦了。就在她急得不知所措时,刘伟出现了,他似乎对欧阳倩的麻烦了然于胸,他对欧阳倩说:“我来给你摆平,大难来时还是老公关心你啊。”

面对着有些洋洋自得的刘伟,欧阳倩突然有个预感,觉得这场借款风波背后另有阴谋……

欧阳倩坚决不要刘伟的帮忙,她向丁晓蕾筹借了10万元钱还了公款。当她把一迭钱摆到王局长面前时,王局长依然阴沉着脸,拖着长长的官腔说道:“欧阳啊,钱虽然补上了,但你目无纪律,局党组还是要给你处分啊。”

欧阳倩气不打一处,她终于按捺不住,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引咎辞职可以吧!”王局长半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欧阳倩,似乎在怀疑他听错了。欧阳倩把心一横:“从今天起,我辞职!”说着,她昂着头走出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欧阳倩猜得没错,小马借款风波果然就是刘伟与王局长一起导演的一幕戏。她辞职的第二天,小马就上班了,而且还特意给欧阳倩打电话,他犹犹豫豫地说:“欧阳科长,我……对不起你啊,没想到竟把你逼得辞职了,我也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啊,钱我马上还给你,希望你回来上班吧。”

对于小马的电话,欧阳倩已不感到吃惊了,她用平和的语气说:“你不要内疚,辞职是我自己早就想了的,我想换一种活法。”

小马还想说什么,欧阳倩却挂了电话。当天下午,小马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钱已经汇到了她的银行卡,请她查收。欧阳倩到自动取款机上查询,果然卡上了多了10万元钱。她立即给丁晓蕾打电话,想把钱尽快还给丁晓蕾。丁晓蕾正在香港出差,她不在意地说:“10万元是毛毛雨啦,你先留着用吧。”

辞职后的欧阳倩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她显得百无聊赖,每天睡到自然醒,也不疏洗打扮,就素面朝天地去逛商场。几乎把南京路上的几家大商场逛了个遍,逛着逛着感觉没意思了,她就租了碟片回来看,她最喜欢看美国的原声大片,看了《廊桥遗梦》、《云中漫步》等爱情片后,片中男女主角忠贞不渝的爱情令她唏嘘不已,她更加痛恨刘伟的背叛,看着看着,泪水滂沱而下……

这期间,刘伟依然没有放弃努力,天天给欧阳倩打电话,欧阳倩干脆把手机关了机,刘伟摸到丁晓蕾家的地址,她躲在家里就是不开门。刘伟闹腾了几天,突然没了动静,欧阳倩猛地又有了失落感。她以为刘伟又觅得了新欢,后来才打听到刘伟的金地公司新拍了一块地皮,正紧锣密鼓地开发“世纪花苑”哩。

半个月后,丁晓蕾才从香港回来,她给欧阳倩带了一大堆香奈尔的化妆品和CK香水,忙着脚不着地的丁晓蕾用羡慕的口气对欧阳倩说:“还是你好啊,再多的钱也难得买到你的清闲哟。”

欧阳倩苦笑几声,叹了口气地说:“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生锈了,以前忙着时就巴望着能清闲下来,等真正清闲下来时,却又无所适从,我算明白那些退休了的老干部为啥退下来后,又折回身到商海扑腾了。”

“那你有啥打算呢?总不可能在家里永久地宅着吧,当心宅出芽来。”丁晓蕾还真把欧阳给问住了,是啊,自己将要何去何从呢?

6

丁晓蕾见欧阳倩没了主张,就想了想说:“欧阳,如果你觉得闲得慌,那就到我的公司做副总吧,我正好缺一个分管财务的副总,你去我放心。”

欧阳倩立马应承下来。丁晓蕾给欧阳倩精心准备了一间办公室,朝东是一个大落地玻璃窗,站在那儿可以看到奔腾的黄浦江,办公室内布置了一些百合、君子兰之类的植物,与米黄色的墙壁有机相融,显得生机盎然,欧阳倩欣喜不已,她感激丁晓蕾对她的帮助。而且丁晓蕾给她开出的月薪在公司领导层中属于最高的,高达两万一月,这可是做惯公务员的欧阳倩所不敢想像的。

上任后,欧阳倩调来公司的财务档案熟悉情况,不调不知道,一调吓一跳,财经专业高材生出身的丁晓蕾竟然把帐务做得乱七八糟,特别是原料入库帐更为紊乱,同等品质的棉纱与布料,入帐金额相差很大。欧阳倩莫名其妙地问丁晓蕾:“帐做得这么乱,除了差价外,有些不该入原料的帐也入了,这方面一定要好好改革,这样才能生产成本控减下来。”

丁晓蕾正忙着接一个电话,她示意欧阳倩稍等片刻。欧阳倩干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健全财务制度的设想一一写下来,半个小时后,她估计丁晓蕾的电话也接着差不多了,就拿着方案,再次敲开丁晓蕾的办公室,她原本以为看到详细的方案后,丁晓蕾会惊喜一下,但没想到丁晓蕾对她的方案看也没看一眼,欧阳倩感到愕然,丁晓蕾笑着说:“我这本帐是最为科学的,这可是我们的赚钱帐呢。”欧阳倩听得一头雾水。

公司财务混乱,欧阳倩本以为丁晓蕾会向她解释原因的,但丁晓蕾只是淡淡地说:“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欧阳倩仍是百思不得解,作为一名严谨的财会总监,不搞清事实真相,她总是如鲠在喉。坐上大班椅,她沉吟,还是拨通了成本核算会计王芳的内线电话,让她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下。

王芳很快就敲门进来了,欧阳倩本想单刀直入,但想到丁晓蕾的暖昧神情,估计王芳也不会束手就范,她拐了一个弯,打了一个迂回问:“王芳,我看到最近的帐比较乱,丁总让我着手清理一下,想得到你的帮助,可以吗?”

王芳立即点头应允。欧阳倩顺手就把面前的成本核算帐推到王芳的面前,说道:“我初来乍到,这笔帐始终算不清楚,你再核一遍吧。”

成本核算帐就是王芳记载的,她只瞄了一眼,就明白了是啥回事,她顿了顿,又把帐回推过去:“倩姐,这笔帐不要核算了,是丁总指导我记的。我们公司共有两本帐,一本是给税务局看的,这本呢,算是内部帐了,丁总能让您查看这样的帐目,就说明她没把您当外人,在我们公司,能看到这本帐目的,也就几个人而已。”

欧阳倩在审计局待过几年,企业记两本帐的事她早有耳闻,但内部帐为何都做不平呢?她用疑惑的眼光盯着王芳,王芳是有名的“快舌”:“倩姐,您别奇怪,我们公司所进的原料有一些是各方面的关系送进来的,比如市审计局的王局长……”

王芳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丁晓蕾的轻咳声,接着她就推门而入,王芳赶紧住口,识趣地告辞而去。欧阳倩已然明白了大概,她指着帐本对丁晓蕾说:“晓蕾,这样搞会有很大风险的。”

“可不这样风险会更大,索性向你挑明吧,有些实力部门的当权人物,总想从我的企业里分一杯羹,如果派发红利、送股,都有行贿罪的后顾之忧,我们就只好想了这个办法,由他们挑选信得过的亲属开办公司,我们就从他们那儿拿原料,当然,这些原料的价格会高出市场价格许多,但我们是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吧。”

欧阳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洗钱”啊。她想劝丁晓蕾不要冒这个险。丁晓蕾知道欧阳倩想说什么,她摆摆手阻止了,她在办公室踱了一圈,甩甩手,而后拉上了窗帘,将斑斓的阳光挡在窗外,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她这才悠悠地说:“欧阳,你不要太理想化了,很多生意,都是在这样阴影的阳光下做成的。”

“不,阳光是被你拉上的窗帘挡住的。”说着,她走到窗前,把落地窗帘拉开,阳光又“哗”地倾进了室内,“瞧,阳光灿烂多好啊,这样的生意才有成就感。”在大学时,欧阳倩就是校文学社的社长,丁晓蕾情知说不过她,她只得讪讪地一笑,边往门外走边说:“你以后就会理解的,换作你,你就会感觉阴影里的温暖了。”

“我才不!”看着丁晓蕾袅袅婷婷渐行渐远的身影,她从心里倔犟地说。

7

第二天,公司例会,丁晓蕾宣布了一个令欧阳倩意想不到的决定——她由财务总监改任行政总监。欧阳倩坐不住了,“呼”地一下子站起来,她喘着粗气,胸部起伏,气咻咻地责问:“晓蕾,我学的是财务,你怎能不让我做我擅长做的事呢?”

“意见可以保留,先执行吧!”丁晓蕾的语气冷峻。欧阳倩不寒而粟,她还从没有见过丁晓蕾这样的态度对她,她环视了一下左右,参会人员个个眼视鼻,鼻对心,正襟危坐,这样的氛围让她感受到在民营企业,企业主就是说一不二的霸王,不,丁晓蕾就是公司的女沙皇!欧阳倩无力地坐下了。

一个月后,丁晓蕾突然通知欧阳倩要裁掉一名工艺员何静,原因是她向绿岛公司的竞争对手泄露了一套新服饰的工艺流程样图,欧阳倩当面向何静宣布决定时,她泪眼婆娑,恳求看在她是公司元老之一的份上,放她一马。欧阳倩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公司董事长的决议,我也无能为力。”

何静猛地抹掉眼泪,惨笑几声道:“我只是偷泄了工艺流程就把我开除,可有人还偷人了,却啥事也没有。”

“偷人?”欧阳倩条件反射地反问。

“索性告诉你吧,偷人的就是丁晓蕾,她偷的不是别人,就是你的丈夫刘伟!”

欧阳倩何止是吃惊,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吞了一条鲜活的毒蛇还要痛苦,这不会是何静故意泼污水吧?

既然已经透露了秘密,而且丁晓蕾又这样无情地开了她,何静索性一捅到底,于是竹筒倒豆子:“一年前,我经常看到一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开到公司,开车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我开始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听打扫办公楼的工勤员说那人就是刘伟,和丁总走得很近,我还不信,有一次,我有一件急事要向丁总汇报,敲了半天的门,丁总才衣衫不整地开了门,隐约看到里间的沙发上躺着刘伟……”

欧阳倩的脸色变得煞白,自己一直把丁晓蕾视作姐妹,可这个姐妹竟然是自己的情敌!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何静见状,知道对欧阳倩的打击太大了,欧阳倩与丁晓蕾必然烧出一团战火,她带着报复后病态的惬意悄然离开了,出门时,故意把关门的动静弄得很大,“怦”的一声,让欧阳倩悚然一惊。

何静走后,欧阳倩心潮如海啸般难以平静,她真想冲进丁晓蕾的办公室,对她痛斥一顿,但转念一想,自己与刘伟的离婚并不是因为丁晓蕾,刘伟在外面的情人也绝不止丁晓蕾一个,而且现在刘伟已经与自己形同陌路人,再为他的事吵闹也不值得。想到这儿,欧阳倩狠劲地深呼吸,努力让心潮平息下来。

绿岛公司是绝不能再待下去了,给情敌打工,传出去还不丢尽脸面!欧阳倩沉吟半响,终于艰难地开启电脑,她给丁晓蕾写了一封信——

晓蕾:

我要离开绿岛公司了,你不要挽留我也不要再找我,至于我离开的原因,我不想多说,你心里应该明白的,望你好自为之,保重!

                                              欧阳倩即日

这封信打得太简单了,欧阳倩看看也不满意,她想了想又加上两句:曾经,我们情同姐妹,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可物是人非,再美好的夕阳也要落山的时刻,既然落山了,我们就让夜色把我们淹没吧。

写完后,欧阳倩发到了丁晓蕾的邮箱。接着,她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件,到公司时间不长,所有的办公设施都是公司配备的,属于欧阳倩的私人物件只有一个小小的化妆箱还有几个嵌有照片的镜框。她往手袋里一塞就算整理完毕了。

屈指算来,她来绿岛公司上了三个月的班,还有一个月的薪水没领,她也不打算要了,轻轻地挥挥手,她就算作别了绿岛公司,作别了丁晓蕾,作别了她们曾有的一段美好情谊!

第二天早上,欧阳倩还赖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调换着电视频道。丁晓蕾的电话却打进来了,欧阳倩拿过手机一看是丁晓蕾的,她就不想接了,就任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唱着,欧阳倩的手机铃声是一首老歌,林忆莲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爱过就不要说放弃,毕竟我们一起走过……”,丁晓蕾不停地拨打,歌声就不断循环回放。

终于,电话不响了,一条短信却发了进来。“欧阳,睡过头啦,下午开董事会,你速到公司,有些工作方面的安排我们商量一下。”

8

丁晓蕾一定是没有看到电子邮件,欧阳倩这才记起忘了提醒丁晓蕾,像她那样忙碌的女老板,岂有空闲无端地查电邮。她立即回复了一条短信:我辞职了,辞职报告发在你的电子信箱里。

欧阳倩还在等丁晓蕾的反应,直到中午,丁晓蕾再也没给她回拨电话或回短信,欧阳倩看看表,12点了,她这才慵懒地爬起床,泡了一桶方便面聊以填饥,她知道丁晓蕾不会再来找她了,她对丁晓蕾的性格了如指掌,她是一个自尊得有些自负的女人。欧阳倩隐隐地竟有些失落……

欧阳倩又恢复了不分昼夜的生活,要不泡在网上,要不赖在床上,一天里难得出一趟门,就这样把自己“宅”着。一次,一个聊得很投机的女网友与欧阳倩有着类似的遭遇,她感慨地说:“女性实行自尊自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虽然时代的布景换了,女性却遭遇了新的难以启齿的困境,在今天这个欲望化的时代里,女人仍然在男人的阳光下没有找到出路,这条出路不是生活的出路,而是精神的出路、性别尊严的出路!”

这段感慨一下触动了欧阳倩的心弦,是啊,自己的出路在何方呢?难道自己要沦落为小区里那些“贵人妇”的生活圈——长期战斗在试衣间、长久地守着电视看韩剧、长时间地耗在大街上逛商场的女人?!

“自主创业吧。”女网友建议。欧阳倩吓了一跳,作为财经学院的高材生,她有创业的能力,但她就是缺乏一份自信。这时门铃响了,是绿岛公司的会计给她送未领的工资来了,信封里装着厚厚一迭钱,还附着丁晓蕾的一张言简意骇的纸条:欧阳,回来吧,现在除了我帮你,你啥也干不了!

丁晓蕾竟然以一种充满怜悯的口吻写信给她,欧阳真的沉不住气了,她把纸条撕得粉碎,暗自发誓着: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你说我啥也干不了,我就不信,我证明给你看!此刻,欧阳倩最终下了创业的决心。

欧阳倩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创业征途,但搞啥项目呢?欧阳倩心里还是没有主张。

欧阳倩先是在网上查找项目,刘伟给她打来了电话,刘伟用的是欧阳倩不熟悉的一个号码,如果用他自己的号码,欧阳倩断然是不会接的,都说爱情是竹篮,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欧阳倩好不容易把这只竹篮放下了,她再也不敢拿起了。电话接通后,刘伟先是一阵沉默。欧阳倩“谁呀谁呀”问了几声,刘伟还是不开口,欧阳倩生气地说:“再不说话我可就挂了啊。”

刘伟似乎才醒悟过来:“别挂,是我。”

“你!”欧阳倩加重了语气,此刻她不想听到刘伟的声音,想把手机合上,但欲合未合时,她又犹豫了,重新把手机放在耳畔,没好气地问:“找我啥事?”

刘伟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索性关掉闸门,把千言万语挡在了闸外,平静了心情后才问:“听说你又从丁晓蕾那儿辞职了?”

“是的,这不正合你的意么?我跟她在一起,那岂不搅了你们的好事?!”欧阳倩的眼眶不由蓄满了眼泪。

“欧阳……,我跟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对你的真情日月可鉴啊!”刘伟的声音有些颤抖。

欧阳倩彷佛被电击了一下,但电流也只是从脚趾汹涌而上,从头顶上又穿过去了。她提高音量说:“我不跟你扯这闲蛋,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我正忙着呢。”

“别,千万别,你不是想创业吗?我给你介绍个项目,做服饰加工吧。”刘伟提出了建议,欧阳倩眼前一亮,她也打算做这个项目呢,虽然在绿岛公司待了三个月,但都是在财会与行政条线,并没有介入市场条线,她对市场还是不甚了解,因而刘伟给她分析时,她还是耐着心支着耳朵听——

做服饰加工有三个方面的有利因素:其一,服饰加工具有外销优势,海外市场有60%以上的服饰加工订单投向中国市场;其二,中国具有不可比拟的劳动力优势;其三,劳动力与国外相比,价格低廉,老外也会算帐,看中的就是劳动力成本低。

刘伟分析得头头是道,欧阳倩全听下去了。末了,刘伟又说:“欧阳,如果你办,缺资金我来帮你,缺订单我帮你接洽,丁晓蕾为啥感激我,就因为我帮她联系了一大宗订单,不然她的工厂早就倒了……”说到这儿,刘伟意识到失态了,赶紧打住,欧阳倩已经隐约明白了,丁晓蕾那么心高气傲的女人,为啥心甘情愿地做刘伟的情人呢,原来还是金钱在作怪啊。

“谢谢你的好意,订单和资金方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不必劳驾你了。”说罢,欧阳倩关了手机。

9

欧阳倩手头没有多少积蓄,要办一家小规模的服饰加工企业投资少说在百万以上,多的要高达上千万甚至上亿。欧阳倩拿不了这笔钱,有人建议她拉股,但欧阳倩对合伙的生意不看好,以前在审计局上班时,她看到好多合伙企业都走散了。她也分析过散伙的根由:企业红火时,投资人都想把股份独吞,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企业亏损时,则都想把股本捞回来,相互间勾心斗角,最终以头破血流而散场,欧阳倩打断了合伙的念头。

欧阳倩有一位女邻居,她看到欧阳倩忙忙碌碌地四处考察项目,就开玩笑道:“欧阳,你那么漂亮,美丽就是生产力啊,你自己就是最好的项目。”

欧阳倩顿时变了脸色,不悦地说:“这个项目打死我也不会去开发的。”女邻居见欧阳倩误会了她的意思,赶忙解释:“我不是劝你做小姐,你没听过一段子吗?女人可以用美丽作为筹码来驾驭男人:有才华的当顾问,长得帅的当情人,挣钱多的当相公,顾家的当老公,有出息的玩偶遇,会浪漫的一夜情,靠得住的做知已,智商高的做娃儿他爸。”

这段子太逗了,欧阳倩听得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那女邻居这才跟她说起了正经话:“黄海街道社区办了一个针织加工厂,说是厂,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小作坊,召集了一帮闲置下岗姐妹,利用社区办腾出的一间办公室,从一些大企业拿些转了N手的订单,做一些原始的针线活,剥些微利。由于前次交的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甲方拒不付款,还要索赔,这个小厂也罹遭着灭顶之灾,都快要倒闭了。你倒可以去问问,说不定能花很小的成本就能盘下来呢。”

欧阳倩得知这一信息后大喜,她立即找到黄海街道社区办,要把这个小作坊盘下来。看到那个小作坊时,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整个车间加起来不到六十平方米,机台都是拼凑起来的家用缝纫机,二十几名职工在厂里闹着要工资。

这也能算厂?!充其量只是个小作坊,她想掉头就走,但走了几步又回了头,说不定这儿就是她的起跑线呢。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她用仅有的几万元积蓄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安定了职工队伍。然后又到一家服饰企业领了一些零碎活,把人员召集起来,搞起了加工。

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欧阳倩交了货,领到的钱发了职工工资后,所剩下的不足千元,也就是说欧阳倩日夜操劳换来的只有这不到千元的薪水,太少了。欧阳倩盘算开了,企业发包给他们的订单,都剥了20%的劳务费,如果自己能直接拿到一手订单,那么劳务费也就水涨船高,她所赚的利润也就不是这区区千元了。可凭眼前租赁的这个小作坊企业,能接到一手订单吗?

这年10月,清江市举办经贸洽谈会,应邀参会的有来自四大洋五大洲的客商,清江市参展的企业都需具备一定的规模和实力,而且还要交纳2万元的摊位费。

经贸洽谈会是直接接触外商的良好机遇,但欧阳倩的企业规模太小,根本不够参展资格,那两万元的摊位费对她来说也是一道“门槛”。 经贸洽谈会开幕那一天,欧阳倩带着几件珩缝被的样品前去参会,你还别说,企业虽只是个作坊,但那帮工人的技术活却不差,欧阳倩带去的样品是随便抽的,针脚却异常严密,花纹也毫不走样,端的是上乘之作,可光产品质量好还不行,欧阳倩还是进不了交易厅的大门。

展厅外也站着不少进不了门的作坊业主,他们焦急地在外面走来走去,看到外商过来,就像车站门前的“黄牛”一样上前拾讪,那些外商对他们却理也不理,昂着头就走过去了,也有几个外商被拦下了脚步,但他们交流的语言又不通,只能比划着手势,手语交流不几秒,外商就耸耸肩进了门。

欧阳倩抱着样品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独自想着心思。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欧阳,听说你也办了个小厂,是不是想进去参展,走,到我那儿去,我有两个摊位,分你一个。”

欧阳倩抬起头,说话的是丁晓蕾。她彷佛做了见不得的事一样,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把头摇得像拨流鼓,语无伦次地说:“不……谢谢,我是陪朋友来的……”

10

丁晓蕾已经洞悉了她的内心世界,知道是她的自尊心在作怪,也就不再多言,甩下句“咱俩谁跟谁呀,有困难就找我。”

直到丁晓蕾走远了,欧阳倩才狠狠地一跺脚,顾及啥脸面啊,生意场上都流行“厚黑学”,自己咋就学不会呢?唉!

上午九时许,来的外商越来越多,有高鼻子黄头发的白人,也有卷曲着头发的黑人,里面还间杂着一些华人,很显然,他们都是外资企业的商务代理。这些人经过欧阳倩身边时,一个个气宇轩然,对欧阳倩瞟也不瞟一眼。

欧阳倩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样品,突然,她头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出了一个令外商关注的点子。她猛地站起身,挑了一件花哨的珩缝被披到了身上,其时正逢酷暑,外面的气温高达30多度,欧阳倩大热天披着珩逢被,果然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一些外商特意停下来,用奇怪不解的目光打量着欧阳倩,一个胖墩墩留着小胡子的外商看了后用英语说了一句:“my god”,译成中文就是“我的上帝”。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光能听懂英文,而且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用英文说:“先生,您别笑话我,里面的摊位都满了,我没能租到摊位,未能参展的产品未必就是差的产品,我这是给我的产品做活体广告呢。”

那个胖外商显然被她说动了,他把那件珩缝被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又看,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行家,欧阳倩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的产品不入对方法眼,那自己就是白忙活了,传出去,这将成为清江市的一大笑柄。

不过,等胖外商看完后,他伸出了大拇指,连声说:“OK,”

欧阳倩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追问:“先生可有兴趣合作?”

胖外商不慌不忙地掏出名片,递给欧阳倩,欧阳倩快速地扫瞄了一眼,美国RM公司亚太区执行总裁瑞恩。欧阳倩在绿岛公司工作时,曾听说过美国的RM公司,这家公司也是绿岛公司的重要客户之一,对方递来名片,显然有了合作的诚意。

瑞恩不进展厅了,他把欧阳倩约到了一家茶社细谈起来,他认真地询问了欧阳倩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这当然难不倒欧阳倩,她侃侃而谈,从进料、加工到质检,前后承应,无一漏洞。

瑞恩不时地微笑点头,他还用笔记录下来。末了,瑞恩突然说:“欧阳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最打动我的倒不是你的产品,而是你的个人气质,我住在凯悦国际大酒店,如果欧阳小姐肯赏光,可以到我的房间去详谈。”

瑞恩的话中有话,带有明显的暗示与挑逗,欧阳倩脸色立即红涨,她不悦地站起身来说:“瑞恩先生,你打错算盘了,如果你以此来促成生意的话,那我就只有一个字:NO!”

欧阳倩的勃然变色非但没有惹恼瑞恩,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友好地示意欧阳倩坐下来,欧阳倩反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她不知道瑞恩葫芦里卖的啥药。

待欧阳倩再度坐下后,瑞恩才严肃地说:“欧阳小姐,祝贺你,你通过了我们第一关的测试。”

见欧阳倩不解,瑞恩才详加解释:“我们公司是全球轻纺行业500强企业之一,对订单的要求很高,在东亚,有不少企业想得到我们的订单,可他们怕产品质量达不到的我们的要求,就采取美女公关、吃喝讨好、给予重金等拉拢手段,这可能会促成一些生意,但要做长久生意,这些手段是行不通的,我担心你也是企业的公关美女,所以就试探了你一下,如果你一口应允,那对不起,该说再见的就是我了。”

欧阳倩这才恍然大悟。但这短时间的接触也才仅仅是第一关,接下来,瑞恩提出要到欧阳倩的企业里去考察一下。这可令欧阳倩为难了,凭她那作坊,与著名企业简直就像一滴水之于海洋,她踌躇不安。只得用推托之辞说:“瑞恩先生,鸡蛋好吃,我们未必就要见到下蛋的那只母鸡呀。”

“那坚决不行,实地考察是我们商务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程序,有什么问题吗?”瑞恩死抱不放,欧阳倩也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她争取了三天准备时间,瑞恩同意了。

 
上传时间:2015-08-18 14:19:55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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