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红颜之商海姐妹花(中集)
作者:徐向林

11

回厂的路上,欧阳倩心事重重,瑞恩来了,怎么应付呢?她坐的是公交车,途中经过天宏集团。天宏集团是开发区创办最早的服装厂,当时还属国营全民企业,在计划经济年代,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国营企业大都是人浮于事,机构臃肿,最终资不抵债,关门倒闭了。大量的资产都闲置在那儿,清江市政府曾考虑过拍卖,拍卖价格倒不是很高,有很多投资人来咨询过,但青江市除了拍卖价外,还提出了要解决下岗、退休人员的历史遗留问题,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了,投资商都吓得一哄而散,无人问津。

看着天宏集团雄伟的办公楼和高大气派的车间,欧阳倩眼前一亮,她有了新的主意,瑞恩不是要看工厂吗,天宏集团都是高大的标准车间,内部机器虽然生锈,但配置齐全,当时都是花高价钱从国外进口的电动逢纫机,足足有1000多台(套)呢。要是把天宏公司先租赁下来应付一下瑞恩,等签下合同,拿到合同的首付款,再盘大企业。

说干就干,欧阳倩在天宏集团的门前下了公交车,径直走进了天宏集团的大门,清江市发改委在天宏集团设立了一个清算工作组,主要是接待处理下岗、退休人员的,欧阳倩走进了清算组,清算组的高组长是欧阳倩的老相识,在审计局上班时他们没少打交道。高组长对她十分客气,又是让座又是泡茶。

“是哪阵风把欧阳科长吹来了,真是蓬筚生辉啊。我们这破地方,要钱没钱,连招待的茶叶都是我从家中带来的。”高组长窘迫地说。

欧阳倩单刀直入,直截了当地说:“高组长,我们算是老熟人,我也不绕圈子,我已经辞职了,办了一个小企业,有一个外商要考察我的工厂,但我的工厂规模太小,恐外商看了后会扫兴而归,我想租赁天宏集团,只租一个星期,应付一下外商,你开个价码吧?”

“有人要租,我也是情愿不得,可一个星期,时间太短了啊。”高组长为难地说。

“一个星期我付10万块!”

10万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高组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他正为报老职工的医药费而犯愁呢,由于企业当时拖欠医疗保险,这帮老职工的医药费在医保处报不了,天天来闹,有了这10万块,也够应付一阵了,高组长一锤定音:“行。”

“你得保证这一个星期内不得有任何人到企业来闹事。”欧阳倩知道那帮老职工会时不时地往天宏集团跑,要是瑞恩来的时候再闹上一次事,订单就全泡汤了。

“这你放心,我会一个个地做通老职工的工作,我帮他们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我说的话他们还是听的。”高组长一口应允下来。

当下他们就签了合同,欧阳倩约定下午就送钱过来。下楼时,欧阳倩给刘伟打了电话:“你给我准备10万块钱,我马上去取。”

刘伟接到欧阳倩的电话很是惊喜,“你要钱干吗?10 万块够不够?还需要帮我啥忙?”

“你到底借不借,问那么多干吗?”欧阳倩极不耐烦。

“欧阳,我真服了你,借钱还这么横!我不借了。”刘伟在电话那端说。

刘伟不借钱,欧阳倩心里咯噔了一下。也真是,有求于刘伟却这么横,这也不符合她温文尔雅的性格呀,但不知怎的,她总感觉刘伟有负于她,说话的口气终归好不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后说:“不借就算了,拜!”

刘伟在电话那端哈哈大笑起来:“欧阳,你辞职后,工资卡一直没动过吧,上面有我打给你的十万块,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但我想你以后也许用得着,就没给你打招呼,往你的卡上存了些钱。”

欧阳倩一阵惊喜,但在电话里她仍是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多谢了,这笔钱我迟早会还给你的。”

“得了吧,欧阳,我知道你是个掩口葫芦,指不定心里在高兴呢,那笔钱是我给你的,不要你还。”

“不要我还我就不用。”欧阳倩也倔犟起来。刘伟无奈地说:“好吧好吧,那你就还吧,不过说好了,月息一分。”

“去你的,你以为借高利贷啊,我现在正忙着,挂了。”欧阳倩啐了刘伟一口,刘伟不恼反喜,这恰恰说明他和欧阳还有戏呢!

12

挂下电话后,欧阳倩取出久未使用的工行信用卡,那是她的工资卡,到ATM机上一查询,果然有10万块内存,她全部提了出来,而后赶到天宏集团清算组,把钱全部交给了高组长。

偌大的厂房租下后,欧阳倩紧急调来作坊里的那帮姐妹,拔草的拔草,打扫的打扫,还请来技术人员将一台台生锈的电动缝纫机调试擦亮。天宏集团不愧是市里重点投资的大企业,经过一番疏洗打扮,又恢复了她本来的秀色。

天宏集团的生产车间很大,当作坊里的几十个姐妹在机台前坐下后,欧阳倩又蹙紧了眉头,这么大的车间才稀稀落落地坐了几十号人,显得太冷清了。可一时半会到哪儿去凑人数呢,欧阳倩旧愁未去,又添新忧。

就在她愁肠百结的当儿,突然厂外一阵暄闹,有一百多个工人鱼贯而入,进了车间,其中打头的一个女工问欧阳倩:“请问你是欧阳总经理吧?”

欧阳倩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她担心这伙人是原天宏集团的下岗人员来闹事的,那个女工确认了欧阳的身份后,立即满脸含笑地说:“我们是刘老板从兴业服装公司借调过来的工人,他说你这边缺人,让我们来报到,有什么工作您尽管吩咐。”

这个刘伟,一定是从高组长那儿听到的风声,也罢,现在正值用人之机,与刘伟的情仇只能暂且让道了。她刚指挥这一百多号人在机台前各就各位,外面又传来汽车轰隆隆的声音,欧阳倩到外面一看,竟是拉货的车队。车厢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针织服饰,还有一些半成品。欧阳倩正讶异间,刘伟给她发来了短信:“欧阳,光有人还不行,我给你借来了一堆货,做秀就得做真了,千万甭穿帮。”

看完短信,欧阳倩心里荡起了一丝温暖,但很快这股温暖又被突然袭来的寒流所掩没,刘伟事事想得周到,他对别的女人也一定这样关心备至的,不然他哪能那么多情人呢?!

在卸货时,车队的师傅告诉她:这些货都是刘伟从绿岛公司借来的。她想不到丁晓蕾能帮助自己,刚想给丁晓蕾打电话,刘伟的第二条短信又来了:这些货是借的丁晓蕾的,你所接触的美国RM公司是丁晓蕾的老客户之一,上次他们的货出了一点问题,让美国RM公司对他们不太信任了,你这才捡了一个大便宜,不过,你千万别跟丁晓蕾通气,不然她会气坏的。

欧阳倩这才明白,刘伟是编了一套谎言才把货给借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吧,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欧阳倩再重新打量天宏集团,车间里机声隆隆,仓库里成品堆积,一切都井然有序,原先死水一潭的天宏集团彷佛被春风激活了。假如这真是自己的工厂该有多好啊,欧阳倩陷入了遐想之中。

瑞恩很守时,三天后果然来到了天宏集团,他走遍了工厂的角角落落,而后又在车间里查看了所有的工艺流程,大半天下来,严肃的脸色渐渐化了冻。回到欧阳倩的“办公室”,他对欧阳倩说:“我看了你们的规模和工艺流程很满意,我马上就向公司打报告,准备把100万美元的订单交给你们。”

欧阳倩胜券在握,送走了瑞恩后,她长松了一口气。谁知她刚遣散工人,把工厂还给天宏集团,瑞恩却突然又打来电话说:“欧阳小姐,为慎重起见,我还想到你们厂去看一下。”欧阳倩接电话的手颤抖起来,浑身冒出了冷汗……

瑞恩已经满意地考察了欧阳倩的工厂,回了上海,怎的又要杀“回马枪”呢?这还得从瑞恩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说起,那天深夜,瑞恩坐车回到上海,刚进了房间,他就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瑞恩说:“瑞恩先生,你今天是不是到了欧阳倩的工厂去考察过了?”

瑞恩说是的。“这个厂不是欧阳倩的,是欧阳倩花了十万块钱租来的,租期只有短短的七天,工人也是从别的公司借来的,您看到的那些货都是绿岛公司拉过去的。”

my god!”瑞恩目瞪口呆,犹如听了一个天方夜谭。

13

打这个匿名电话的是谁?瑞恩刚想问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却挂了电话。瑞恩一夜没睡着,他仔细回忆着与欧阳倩相识以及考察工厂的往事,想来想去觉得欧阳倩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个举报电话又说得那么清楚,不由得他不信,经过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早上,瑞恩终于下定决心回头再考察一下。

欧阳倩得知瑞恩要杀“回马枪”后,她心神不宁,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勉强答应。挂下电话后,她像个木鸡一样呆坐在那儿。过了好半晌,她才感觉一个人影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动,定睛一看,竟是刘伟。

刘伟在不停地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抽烟。欧阳倩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车间里不许吸烟。”对于服装企业而言,车间内是坚决杜绝明火的,以防引起火灾,刘伟回过神来,他赶紧把手中的烟屁股狠狠地在桌角一摁,熄灭了香烟后,他才叹了口气说“欧阳,我对不起你,我原本是一心一意地帮你创业的,但百密一疏,结果还是让丁晓蕾探明了真相,她打电话给瑞恩,我估计瑞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就认命吧,如果你想创业,就到我的公司做副总吧……”

“不,我不可能半途而废的!”欧阳倩吼叫起来,声音在车间内回响,引得作坊的女工们都侧目而看。估计刘伟也被她的“河东狮吼”吓愣了,他与欧阳倩相恋直至结婚将近十年的历程,他从来没见过欧阳倩吼出过这样的女高音。

“刘伟,我现在需要安静一下,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放弃的。”欧阳倩两手蒙面,飘逸的头发沿着她的指缝倾泻下来,显出冷艳的美。

刘伟又建议:“要不,我借你一笔钱,把天宏集团长期租下来?”

欧阳倩没作声,刘伟就自作主张地说:“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高组长。”

“不要去。”欧阳倩提振起精神,“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不能再这样欺骗下去了,再欺骗下去,我的良心也会不安的,不像有些人,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跟背书一样熟练。”说着,欧阳倩故意瞄了一眼刘伟,那目光如针尖一样,让刘伟心慌意乱,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对接欧阳倩的目光……

刘伟走了,欧阳倩强迫自己冷静了十分钟,待头脑稍为清醒过来,她鼓起勇气拨通了瑞恩的电话,还没等瑞恩开口,她说抢着说:“瑞恩先生,实在抱歉,我上次骗了您,您考察的那个工厂确实不是我的,是我租来的,我其实只有一个小作坊,一个小作坊想接洋订单,用我们中国的一句俗话说就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但我们中国又有一句俗话,不积硅步,难以得天下。任何企业都有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的过程,包括你们的RM公司,当初不也是三个合伙人,在一间租来的办公室打拼的吗?我坦诚地说到这里,如果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那就请您来看看我们的小作坊,如果没兴趣,那我们只能曲终人散了。”

瑞恩静静地听着,欧阳倩的话不亢不卑一气呵成,几乎让他无懈可击,短暂的十几秒钟,电话里始终是一片沉寂,欧阳倩这是背水一战,她紧张得都快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终于,瑞恩开口了,他字斟句酌地问欧阳倩:“上次经贸洽谈会上看到的订单的确是你们厂生产的吗?”

“是的,千真万确,不信您过来,我们的工人现场做给您看”。欧阳倩感觉事情有了转机,她自然紧抓不放。

“好吧,欧阳小姐,看在你打动我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届时我到你们厂抽样,如果点到哪个工人就由哪个工人来做,只要他做得与样品丝毫不差,这订单还是你的。”

瑞恩的话彷佛给欧阳倩插上了两只翅膀,她的心都快要飞起来了。

瑞恩说到就到,看了欧阳倩的小作坊,机器都很陈旧,而且都不配套,他的眉毛皱得紧紧的,欧阳倩明白,作坊的寒酸已经超出了瑞恩的心理承受极限了,为打破僵局,欧阳倩故意开了个小玩笑:“咱这可是‘小米加步枪’啊,但你别看这小米加步枪,当年咱中国人就凭这打败了日本人。”

瑞恩也为欧阳倩的急智所折服,他还是进了作坊,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又头也不回地出来了。到底又是哪儿出了故障呢?欧阳倩忐忑不安起来。

14

什么原因让瑞恩生气地走出车间呢?欧阳倩惶恐不安。瑞恩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去,欧阳倩眼明手快,乘瑞恩车子还未打火,拉开了车门,她不安地问:“瑞恩先生,您总得让我知道您离去的原因吧。”

瑞恩皱着眉头说:“欧阳,你们的产品工艺让我信服,但你看车间里竟然还有妇女带着孩子来上班,这说明你们管理不严格,我做的是国际订单,丝毫马虎不得的。”

欧阳倩这才弄清,厂里有个叫吴春芳的女工,孩子才满月,她的丈夫出了工伤事故,待在家里休养不能干活,吴春芳为了挣钱,只得带着孩子来上班。欧阳倩将这一情况向瑞恩作了解释,并恳切地说道:“瑞恩先生,企业的企字在我们汉字中是由‘人’加‘止’所组成的,意思就是离开了人,企业也就停止了,我们从人性化出发,对工人厚待有加,这样工人才会卖力地干,企业的兴旺才有希望。就拿这吴春芳来说,她的工作量还是厂里最高的哩。”

瑞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沉吟半晌后,他终于下了车,对欧阳倩说:“好吧,我们跟你签这份合同,总共300万美元的合同,你们做100万美元,绿岛公司做200万美元。”

尽管只做了三分之一的订单,欧阳倩还是欢天喜地承接下来,毕竟这是她迈入商海以来接的第一宗大单啊。合同签订后,丁晓蕾开着她的宝马车来到欧阳倩的小作坊,一下车,她左手晃动着暴龙太阳镜,右手挂着LV手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东瞅瞅、西看看,而后蹙着眉撇着嘴对欧阳倩说道:“欧阳,你就这破作坊啊,要不要我腾个地方给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欧阳倩揶喻着。

丁晓蕾从车间转了一圈出来,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有几个女工看到她一身名牌的新潮服饰,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眼里流露着羡慕之意。这眼光让丁晓蕾很受用。出来后,她得意地对欧阳倩说:“你这一百万的订单是从哪来的?还不是我让给你的,要不是我故意抬高工价,你就没这么好的好事了。”

欧阳倩重新打量着丁晓蕾,商海打拼了这么多年,她身上沾染了浓厚的商气,原先的清纯已经荡然无存。她也没好气地说:“丁总,恐怕不单是这个问题吧,我听说是你们违约了,有一批货没验收掉,人家不想与你们合作了。”

欧阳倩的语气虽一贯的平淡,但丁晓雷却听得十分刺耳,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生气地转身上了车:“我本来是想来帮你的,可你还是那死犟脾气,我告诉你,你那臭脾气在商海里可不好使,我看你怎么把这订单做掉,光流动资金就能压趴你。”说完,丁晓蕾猛踩油门,汽车呼地从欧阳倩身旁蹿出去,旁若无人地驶上大道,绝尘而去。

丁晓蕾说得没错,美国RM公司虽然下了订单,签了合同,但欧阳倩必须要自己购原料组织加工,100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就700万左右,职工工资倒可暂时欠着,但原料的三四百万到哪儿筹?欧阳倩第一个想到了刘伟,但手机摁到了一半,她不想再摁下去了,自已死活与刘伟离了婚,却还要跟他藕断丝连,这算咋回事?!

欧阳倩有不少大学同学分在银行系统,其中一个同学赵晓刚已经在交通银行做上了信贷部主管。在大学期间,赵晓刚曾疯狂地追过欧阳倩,欧阳倩却看上了刘伟,直到他们结婚后,她还得知赵晓刚迟迟没有处对象,她心里挺过意不去。

果然,赵晓刚接到欧阳倩的电话后,喜出望外,连忙约欧阳倩到交行附近的星巴克咖啡一聚。临出发前,欧阳倩准备化个淡妆,换身打扮,但随即又取消了这个念头,她找赵晓刚是求助贷款的,如果自己化了妆,会不会有勾引或主动示好的意味呢?于是她妆也不化了,素面朝天地去见赵晓刚。

离开大学校园十年了,赵晓刚的变化不大,依旧那么俊朗帅气,身子比以前胖了一些,显然是这些年事业上得意,发福了。赵晓刚见到欧阳倩后,笑着说:“我真嫉妒时间,太不公平了,怎么在你身上全没有变化呢?”

欧阳倩笑着回应:“怎么没有变化?眼角的鱼尾纹多了,白头发也有了。”

欧阳倩说得自然有些夸张,从街头的回头率来分析,她的风采的确不减当年。赵晓刚叹了口气道:“在我心里,你永远不会改变的……”

欧阳倩怕岔开话题,搅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之中,赶紧把想贷款的事说出来。赵晓刚想了想道:“欧阳,你是财经专业的高材生,你肯定知道凭你的条件是贷不到款的。”欧阳倩心悬了起来。

15

“不过你也不要失望,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助你。”赵晓刚吐了一口烟圈,欧阳倩看着他,等他往下说。“丁晓蕾,我听说你跟她有矛盾吧,是因为刘伟的事情。”

欧阳倩端起杯子,浅啜了一口咖啡,她忘了加方糖,苦得她直咋舌。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得到她的怜悯,她也不会真心帮我的。”

“我们都是同学,我打电话给她吧,今天晚上我来设饭局,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她应该会给我面子的。”赵晓刚满有把握地说。欧阳倩心里清楚,丁晓蕾暗恋过赵晓刚,但丁晓蕾交的朋友太多,加之赵晓刚又恋着欧阳倩,两人最终没能牵手。想到这儿,欧阳倩突然坏笑起来:“晓刚,你和丁晓蕾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和她都是单身,怎么不结合呢?”

赵晓刚的脸色顿时灰暗下来,心烦意乱地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塞,认真地说:“欧阳,你别开这样的玩笑,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欧阳倩。

欧阳倩怕烫着似的躲过了他的目光,后悔开了那句玩笑,赶紧刹车,转回正题:“晓刚,实在没办法我就告辞了,我那边正等米下锅呢,下次有空再聊。”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赵晓刚想起了什么,也站起身来说:“别忙,我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你和RM公司不是签订了合同么?对方应该给你开出信用证,我帮你想想办法,用这信用证作为担保,贷些款子给你救救急。”

信用证是国际贸易中采用最多的交易模式,是指开证银行应申请人的要求并按其指示向第三方开立的载有一定金额的,在一定的期限内凭符合规定的单据付款的书面保证文件。

这倒是个好办法,欧阳倩眼前一亮,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但你也要做好准备,RM公司第一次跟你合作,不一定能开信用证给你呀。”

欧阳倩的心情又灰暗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茫茫商海中她总算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且抓住它再说吧!

欧阳倩很快与瑞恩取得了联系,瑞恩一听到欧阳倩的声音,就兴奋地叫起来;“欧阳,我正准备找你呢,我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张桧,你看怎样?”

欧阳倩立即摇头否决:“这名字不好。”

“为什么?”瑞恩奇怪地问,听得出来,他为取中国名字费了好大的心思,欧阳倩无疑给他高涨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

“瑞恩,你到中国也有好几年了,你应该对中国的文化有所了解,历史上,中国有一个有名的奸臣叫秦桧,正因为他生前做了许多恶事,千余年来,老百姓说起他的名字就不屑,你听过中国人取名字有‘桧’字的吗?那就是他闹的,你取了这个名字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电话那端,瑞恩没有作声,他津津有味地听着欧阳倩的侃侃而谈。

“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吧,中国有一本古代的奇书叫《易经》,里面有一句话:行善之家,必有馀庆。还是那个大奸臣秦桧,用了其中的‘馀庆’二字,给自己的宅院取名为‘馀庆堂’,晚清时期,浙江的巨商胡雪岩也用了这两个字,本来想把自己的中药房取名为馀庆堂,遭到母亲的反对,他就把馀庆倒过来,成了‘庆馀堂’,还用了秦桧的字体,结果咋样,他很快就败家了。”

瑞恩听得饶有兴致,他深有感悟地反问:“我明白欧阳小姐的意思了,如果我活学活用的话,也就是经商就要诚信第一,失了诚信就再没有爬坡的机会。”

 “是的,”欧阳倩为瑞恩的急智而开心,“这也是我的人生信条,我的企业可以亏损,但我的信誉绝不能亏损!”

“说得好。”瑞恩夸奖起来,他顿了顿,转过话题反问:“欧阳小姐一定是有事才打电话给我的吧?是不是要我开信用证?”

欧阳倩觉得不需要再回旋了,直截了当地是说:“是的,我知道第一次跟你们合作,确实让你为难了。”

“不,欧阳小姐,我们接触时间虽不长,但我却信任你,我决定开100万美元的信用证给你。”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欧阳倩特别兴奋。但她万没想,她成在这信用证上,败也败在信用证上,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16

在赵晓刚的帮助下,欧阳倩很快贷到了400万元的款子。进的原料要进库,还要增加机台和设备,原来的地方显得太小了,欧阳倩又想到了天宏集团,经与高组长谈判,她以40万年租金的方式租赁了天宏集团的一个大车间及里面的一些电动缝纫机等设备。

高组长见欧阳倩的办公桌就挤在车间一角,车间又吵又闹,就好心地对欧阳倩说:“欧阳,我借一间办公室给你吧,不收你的租金。”

可欧阳倩一口拒绝了:“我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我没租你们的办公室,就不能用办公室。”高组长不由得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但办公室设在车间,谈业务十分不便,欧阳倩咬咬牙,又花了五万元的年租金,租下了天宏集团的几间办公室。

赶货时,欧阳倩跟工人们一起吃住在厂里,事必躬亲,有时看到流水线上有人因私请假了,她就顶上去。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欧阳倩的工作作风感染了身边的一帮姐妹,她们也拼命地赶进度。

三个月后,成品出厂了。装上集装箱送到上海,瑞恩在海关验货,他一箱一箱地抽样检验,检得很认真,欧阳倩的心里也悬着一块石头,担心出啥问题。幸好,这些货全部通过了验收,这就意味着,欧阳倩的第一笔国际订单成功了!

欧阳倩接过验货单,几乎要瘫软在地上,这么长时间老绷着思想弦,如今松驰下来,她的身子骨再也经受不住了。

将信用证变现后,欧阳倩顺利地归还了贷款,起去房租、电费等成本支出,这宗单的毛收入在90万元,厂里有60个职工,按计件工资测算下来,人均能领到9000元,也就是说月均工资高达3000元,起去工资,还能赚30多万元。

她打算把这笔钱发下去。刘伟也不知从哪儿探知的信息,特意赶过来劝告欧阳倩:“工人的工资不能一下子定得这么高,不然你以后不好收手,你就找借口扣下一些。”

欧阳倩看到刘伟时还是板着脸,但态度上明显和缓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刘伟就心烦。她不同意接受刘伟的建议:“在我眼里,她们就是我的姐妹,这宗订单我已经赚得不少了,我不能亏待她们。”

刘伟摇头叹息:“像你这样,是办不成大事的!”

“不,你错了,只有这样才能办成大事。”两人你来我往,又交锋上了,最终又是不欢而散。

欧阳倩盘好帐,打算把工资全发下去。这时,厂里的职工吴春芳来找她商量一件事,吴春芳有一个久未联系的表哥,在浙江温州给英国的一个企业代理服装进出口业务,他从吴春芳的口中得知欧阳倩的事情后,很感兴趣,正好他手里有一个订单,想交给欧阳倩来做。

欧阳倩高兴地说:“好啊,我正好要等订单呢,你约他来谈吧。”

两天后,一个瘦高个的青年男子气势不凡地开着一辆大奔来到了天宏集团,他就是吴春芳的表哥陈勇,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对欧阳倩说:“你们的规模不是太大,生产设备也陈旧落后了,我手中可是100多万英镑的订单啊,你能消化得了?”

100多万英镑就是近两千万元人民币的大单,欧阳倩自然是高度重视,她随即将与美国RM公司合作的情况介绍给陈勇听,吴春芳也在一旁帮腔:“表哥,欧阳姐可好了,订单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陈勇犹豫了片刻后才说:“好吧,看在我表妹的份上,订单可以交给你,不过我们在开出信用证时,你得付100万元的押金。”

“为什么还要付押金?”欧阳倩敏感地问。

陈勇呵呵一笑:“欧阳经理,我们100多万英镑的信用证都可以开给你,但我们不放心你能不能按时交货啊?如果出了质量问题或是不按时交货,我们拿什么来制约你?”

陈勇说得头头是道,欧阳倩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行,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陈勇果然按约送来合同和100万英镑的信用证,欧阳倩与职工们打好了招呼,说先拿这笔钱交押金,等拿信用证贷到款后再发职工工资。那些职工十分信赖欧阳倩,再加上欧阳算给她们的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高工资,因此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签下合同后,陈勇与欧阳倩一手交信用证,一手交现金支票。陈勇拿到支票说自己还有急事,先走了。欧阳倩也拿着信用证到交行来找赵晓刚,哪知赵晓刚仔细看了信用证后,肯定地说:“欧阳,这是高仿真的信用证,你被骗了。”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判断炸得欧阳倩魂飞魄散,她紧握双拳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急火攻心让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17

欧阳倩失魂落魄地回了办公室。这时厂里都炸开了锅。一大帮工人正围着吴春芳指责,很显然,被骗的消息已经传到厂里了。

“吴春芳,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我们的血汗钱!”

“对,你还厚着脸皮来上班,要我说,早就羞得跳进越河了。”

“不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绝不放过你。”

“把她送公安局法办吧。”有人提出了建议。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说着,大家七手八脚地去拉吴春芳。

欧阳倩急忙分开众人,看到人丛中的吴春芳正趴在工作台上哭。群情激愤的众人看到了厂长,眼里都能喷出火花来,此刻,她们都闭口了,心里都在揣度,欧阳倩会怎样处理吴春芳,大家都明白谁遇上这事都一定不会放过吴春芳的。

谁知欧阳倩脸色平静,不光没对吴春芳采取强硬的措施,反而柔声地安慰吴春芳:“小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也是为了厂子好,跌一跤长一智,我不会怪你的。”

吴春芳抬起泪眼,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惶地看着欧阳倩。工人们又哄起来了:“欧阳,被骗走的可是咱的血汗钱啊,怎么能轻饶她!”

还有一个工人也哭了起来:“我婆婆重病在床,还指望着我拿工资给她治病呢……”

欧阳倩的眼泪也“涮”地下来了,她红着眼眶,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平心静气地说:“你们的工资我会想办法尽快发出来的,吴春芳也是好心,可是她也没长火眼金睛啊,要说责任,我的责任最大,怪我没认真调查,轻信了别人,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我在三天之内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至于吴春芳,大家千万别责怪她,还要一如既往地把她当作我们的好姐妹……”

一席话,封住了火山口。吴春芳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欧阳倩面前:“厂长,你就处罚我吧,怎么处罚我都愿意,我哪怕回家把房子卖掉,实在不够,我就去卖血卖肾,也要把大伙的钱还上,我这是作的哪辈子孽啊!”

欧阳倩赶紧扶起了吴春芳,还掏出纸巾给她擦去了泪痕:“你卖了房子,你们全家睡大街啊?!别傻了,我们还有手还有脚,我就不信翻不过这道坎。”

欧阳倩的情绪感染了众人,她把吴春芳搀扶着带到办公室,众人自觉地让开了条道,默默地看着她们离开。进了办公室后,欧阳倩给吴春芳倒了一杯茶,又好言作了安慰,并且给吴春芳的老公打了电话,让她来接吴春芳回家。

吴春芳临走时,欧阳倩还一再叮嘱她的老公,让他一定照料好吴春芳。吴春芳红着眼圈,哽咽着说:“欧阳姐,你的大恩我永远记在心里,以后不管遇到啥样的情况,我都跟着你干。”

送走了吴春芳,欧阳倩心里显得空落落的,心烦意乱地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才发觉茶水是冷的,她打了个激灵,手中的茶杯没抓稳,“哐当”一下摔到了地上,成了碎瓷片。欧阳倩心想,这真是人逢不顺喝凉水都碜牙啊。

就在她蹲在地上清理碎瓷片时,办公室进来了一个人,欧阳倩抬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呀,刘伟来了。

刘伟也怔怔地看着欧阳倩,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看来女人还是不能经商啊,一道坎坷就把你击趴了,还摔了东西,还记得不,这茶杯还是我们结婚周年时我送给你的礼物,正宗景德镇的青花瓷。”

欧阳倩的心像被啥东西猛击了一下,绞疼起来,她轻咬着下唇说:“这茶杯是我不小心打掉的,不是我故意摔的。”

“摔就摔了吧,你就是这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

“谁死要面子活受罪啦?”欧阳倩脸色陡变,她受不了刘伟这种不冷不热的揶揄,话音里也满是火药味。

“好吧,好吧,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样吧,我请你到托馥咖啡去聊聊。”

“我不去。”欧阳倩一口回绝,想了想这么多次自己身处逆境时刘伟都第一时间伸出了援手,她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过于生硬了,又把声音柔和了一些说:“我知道你想安慰我,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弱女人。”

刘伟盯着欧阳倩看了几秒钟,想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并没能找到她看到的绝望表情,他心里不禁自问:难道以前看低了欧阳倩?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欧阳倩说:“都说女人闯海比男人有韧劲,我今天算是领教了。你跟我走吧,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18

托馥咖啡坐落在市区的世纪大道上,在保利大厦的15层,环境优雅,大厦采用了大量的玻璃幕墙,透过落地开放式的玻璃,可以一览清江市的全城景观。欧阳倩刚跟刘伟恋爱时,他们经常到这家咖啡店来约会,如今物是人非,新的惆怅徒添心头。

一位钢琴师在水幕台阶上弹奏着钢琴,是克莱德曼的《致爱丽丝》,此刻听着如此伤感的音调,欧阳倩身体彷佛被抽空了一般,浑身禁不住地打起颤来。刘伟见状,他走到钢琴师身边,跟钢琴师耳语了几句,钢琴师点头微笑,忧伤的曲调也戛然而止,换上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春天交响曲》。

这首曲子是欧阳倩最喜欢听的曲子,每当有压力时,一听到这音乐,满身的毛也就舒张开来,那些活跃的细胞似听着指令般欢欣鼓舞。她感激刘伟的细心呵护,脸上还露出了会心的浅浅笑意。

刘伟给她点了一杯奶茶,幽幽的奶香顺着气流扑鼻而下,她记不清有多久没好好享受这奶茶的温馨的清香了,不禁闭上了眼睛,张开鼻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奶香就顺着她的咽喉直抵心脾。

待她再睁开眼时,刘伟才说:“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却被骗了,还倒欠着几十万工资,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愁啊。”欧阳倩无奈地笑道:“愁也这样,不愁也这样,睁开眼睛,明天还会有朝阳的。”

刘伟不禁感慨:“你呀,以前芝麻大的事也能哭得死去活来,可真正泰山压顶时,还能面不改色,真服了你。说吧,要不要我的资助?”

欧阳倩回道:“你没听过冯巩说的相声嘛,女人遇到逆境时,都哭说这可怎么活啊,我不想活了,其实心里啥事也没有。我再想一想办法吧,资助的事就免了。”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啥办法啊。”刘伟眉头紧锁。欧阳倩见刘伟是想真心帮自己,并也道出了心声:我不是不想得到资助,但遇到一点难事就想到资助,那样就有了依赖症,我想在市场上真正摸爬滚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向你开口的。

说到这儿,欧阳倩突然想了起来,刘伟说有重要事情告诉她的呢,是什么事啊?她抵着吸管吸了一口奶茶后,将征询的目光投入了刘伟。但一向能言善辩的刘伟此刻却一脸深沉,眼睛像一秋潭一样,深不见底。

刘伟知道欧阳倩在等他发话,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掏出香烟一阵猛抽,随着烟头的忽明忽暗,刘伟的心也上下起伏。

“你倒是说话啊,害得我抽这二手烟。”欧阳倩终于忍不住了。

刘伟在欧阳倩的催促下,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死劲一摁,并喝了一口浓咖啡,咂了咂嘴后说:“欧阳,我说的话你也许不信,我是真心爱你的,在感情方面我不可能背叛你。”

欧阳倩对这样的老生常谈已不买帐了,她冷笑了一声,狠吸了一口奶茶,并不吱声,她竖着耳朵静听下文。

“我有别的女人,那都是因为你。”

欧阳倩眼一瞪,口中的奶茶差点全喷出来。她用力地咽了咽,才未发生口喷。她怪笑起来:“刘伟,你脑子不发热吧?!”说着还要伸手去摸刘伟的额头。

刘伟很冷静地说:“欧阳,还记得我带你去体检吗,那次你发高烧,是着了凉,我借着机会让医生给你做了全面体检,你的子宫有问题,不能怀孕,我心中的谜底这才揭开,原来我们没有孩子的问题出在你身上。我怕你经受不住打击,一直隐瞒着这个消息。可我的事业越做越大,我对孩子的盼望越来越强烈,有了孩子,我的事业才更有奔头,没有孩子,钱赚得再多又能留给谁呢?”

欧阳倩嘴巴张成了O型,震惊得一直没能合上,难怪他们结婚了几年一直没孩子呢。

刘伟接着说:“我也想过要抱养一个儿子,可一想到不自己的骨血,总觉心有不甘,于是我就想找个代孕女人,可那些女人一个个贼精,都想着转正,不然她们不会给我怀孕,我当然不会提出和你离婚,于是在一个个女人身上周旋,结果却闹得你和我离婚了。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啊。”刘伟痛苦地抱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欧阳倩泪如雨下,这回,她真的彻底瘫软了。

“我要结婚了。”刘伟抬起了头。

“和谁?”欧阳倩急切地问。

19

离开托馥咖啡,已经深夜。一轮上弦月似一把离别钩,钩住了朝朝暮暮,钩住过过往往。男人失去了爱情,收获了欲望;女人失去了爱情,收获的是无边的寂寞。欧阳倩愁绪百结,阴霾密布。

欧阳倩没要刘伟开车送,她亦没有打的,她选择了步行。已是春末,但清江的气温仍是乍暖还寒,天气预报说北方将有一股强冷空气东移来下,将有较大幅度的降温。冰天雪地中的欧阳倩此刻也承接着一场心灵强冷风暴——

刘伟要结婚了,新娘是丁晓蕾!

欧阳倩听完后突然笑了起来,不,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一定是电视剧,不,比电视剧还要精彩,欧阳倩甚至还想:这部电视剧上演时是否该加上: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呢。

刘伟想不到欧阳倩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笑出声来,这显然又出乎了他的意料,欧阳倩就是欧阳倩,任何时候都能给他别样的感觉,这也是他着迷欧阳倩的主因之一。他有些失望,他是多么希望得知真相的欧阳倩能亲口对他说:刘伟,我们复婚吧!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接受,他期待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哪怕他这辈子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不知什么时候,咖啡厅的钢琴声停止了,传出了周杰伦与费玉清的合唱《千里之外》,刘伟一直奇怪,费玉清与周杰伦这这一老一少两个天王级歌星的搭挡如此和谐,恍如生活中的AB角,而他与欧阳倩竟合不来呢!

欧阳倩披着银白的月色,本来打算回家的,但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来到天宏集团,车间里竟然有灯光。欧阳倩好奇地走进去,却发现好几个女工正在打扫车间,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物品也码得整整齐齐。有一个女工眼尖,看到欧阳倩走进来,抬头笑笑说:“在家里也睡不着,干脆就到厂里来找点事情干干。”

欧阳倩说不出话了,多么淳朴的一帮姐妹,她感觉她的创业不再是她一个人实现人生价值,她的肩头多了一份责任,压着沉重的担子。欧阳倩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她是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难为情。

她还没走多远,那个女工又喊:“欧阳,有一个人在办公室等你,说是你的同学。”

谁啊?欧阳倩心里打起了问号,她刚才进门时只注意了车间,并没有注意到办公楼下停着车子。办公楼在车间的后面,她一抬头,果然看到办公室里也有灯光,欧阳倩是流动办公的,办公室很少待,里面除了一桌一椅外,并没有添置什么物件,因此,她的办公室也不关。这倒并不是她粗心,她不关办公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办公室里的电话向所有的员工敞开,谁有事要打电话,都可以去办公室打。

欧阳倩看到停着的车子时,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真是冤家路窄,丁晓蕾来了。

欧阳倩想扭头就走,但刚走了两步,又回了头,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越是在困境面前越是要显示自己的涵养。

丁晓蕾坐在椅子上看书,是钱钟书的《围城》,欧阳倩带来看的,以前她曾看过几次,不过每看一次她都有新体验和感觉,可谓一步一景、步随景移吧。

欧阳倩不说话,丁晓蕾也不说话。两个情同手足的女人就这样僵持着、对峙着、胶合着。

几分钟后,欧阳倩觉得有些累了,身心俱累,她转身要走。丁晓蕾沉不住气了,她低哑着嗓子问:“欧阳,下午刘伟找你了?”

欧阳倩冷笑两声:“你们两头堵啊,我祝福你们。”

丁晓蕾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刘伟一定告诉你我和她要结婚的消息,不过……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打算和他结婚了。”

这倒出乎欧阳倩的意味,刘伟,不正是丁晓蕾苦恋的男人么,现在有机会了,却不结婚,该不是她在开玩笑吧。她正色地说道:“我不是你们的木偶,现在没有心情供你们取乐。”

“这时真的!”丁晓蕾急忙辩解,“你们离婚后,我曾努力和刘伟交往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发现,他的身体在我这边,心却始终在你那边。一个‘婚’字拆开来讲的意思就是女人发昏了才结婚,可我现在没有发昏,我清楚自己其实就是那个努力要冲出围城的方鸿渐。”

丁晓蕾说完,颓然坐在椅子上,两个女人再度无话了。这次,不是欧阳倩不想说话,而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20

第二天,欧阳倩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才醒了过来,这是她下海以来罕有的一次睡过头。她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想想今天厂里也没啥事了,她昨晚辗转反侧,直到凌里四点多才昏昏睡去。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很多。爱情与婚姻的困扰,闯海与资金的障碍,她矛盾万分,刘伟和丁晓蕾既然向她摊牌了,她隐隐有些为那场闹得鸡犬不宁的婚姻而懊悔,刘伟为啥早点不说呢,可转念一想,这能怨刘伟吗,自己根本没给刘伟解释的机会啊,可再转念一想,这婚离得也对,一个身体出轨了的男人,她还能容忍么?!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拥有“八化”的快乐女人:三围魔鬼化、收入白领化、家务甩手化、快乐日常化、爱情持久化、情调小资化、购物疯狂化、老公奴隶化。其实段子里还有一化——情人规模化,这条是欧阳倩绝没有的。

一切都如过眼云眼,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是面对现实吧。厂里的资金又是一道难题,离兑现自己诺言的时间不远了,自己当时为啥会有底气给工人承诺呢?这当然也不是欧阳倩的一时冲动,实在不行,就把这套房子给卖掉吧。一想到房子,欧阳倩又头疼开来,当初刘伟还没下海时,他们的婚后生活是相当清苦的,为了这套几十平方的房子,他们借遍了亲友,装修时,欧阳倩专门请假盯在上面,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们在这个幸福的小巢里度过了几年幸福的时光,后来刘伟下海了,并且赚了大钱,他们已经有能力购置好多豪宅了,但欧阳倩一直不肯将这套住宅卖了,这可是他们打拼的见证啊。

可现在不卖了,又有啥办法兑现对职工的诺言呢,想着那些职工盼望的眼神,欧阳倩心里就是一阵绞痛,即使闯过这道关,又能咋办呢?工厂没有新的启动资金,那帮姐妹还是要下岗啊。

欧阳倩想得头疼,更多的往事已将她的脑海沾满了,即使迷迷糊糊地睡着后,她也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往前一步就能摔得粉身碎骨,可当她准备回身下山时,却发出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不见了,也变成了笔直陡峭的悬崖……

醒来后,欧阳倩还坐在床上边想边流泪。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欧阳倩没有心情去接,就任由它响,可手机却不依不饶,响过一遍又一遍,欧阳倩被吵得心烦,只得接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请问是欧阳倩吧?我是慈航医院的急救室,我们今天收治了一位重症病人,是出了车祸的,他在昏迷状态之中仍叫着欧阳倩的名字,我们就从他的手机号里调出了你的号码,我估计你一定是他最重要的人吧,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危险的状态下叫你的名字……”

车祸?是谁呢?欧阳倩一阵木然,心里猛地一紧,一定是他!

欧阳倩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人果然是刘伟。她准备进去探视,医生拦住了她,对她说:“病人的头上被重击了一下,导致颅脑血管破裂,幸亏有过路人及时发现,打了120急救电话,我们及时施行了手术,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现在还不宜探望,万一引起病人的情绪激动,刚接上的血管仍有可能迸裂,那样就更有危险了。”

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欧阳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医生又奇怪地说:“病人明显是追尾撞了前面的车,他有几根肋骨发生骨裂,从交警处理的现场来看,他还系了安全带,头部不应该撞伤啊。”

欧阳倩也感到惊讶,就在这时,有几个警察来到了医院,他们也是来看刘伟的。其中一名警察欧阳倩认识,是她原先在审计局上班时一位同事的弟弟。他也看到了欧阳倩,和她打了招呼,并把她招到一边问:“欧阳,刘伟这次立了大功了,我们抓住了诈骗犯陈勇。”

这是咋回事呢?欧阳倩一头雾水,那名警察作了解释,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凌晨巡逻时,在城东区发现了一辆后车被撞得严重变形的宝马车,引起了我们的警觉,我们拦下了车子,车主神色慌张,我们就把他带到局里询问,结果他熬不住,招供了他就是那个通缉的诈骗犯陈勇。

 
上传时间:2015-08-18 14:20:53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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