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红颜之走过欲望街(上集)
作者:徐向林

第五章

走过欲望街

贪官与情妇,几乎成了腐败案中互不相离的男女主角,贪官的情妇们也被烙上了“红颜祸水”的罪名!但腐败案又岂是这区区“红颜”祸得?!关婉馨邂逅了市长张鹏程,因初恋情结使然,清正廉洁的张鹏程“恋”上了关婉馨,一番阴差阳错后,关婉馨成了张鹏程的情人,权力的光环让她得到了豪宅、名车,以及移民北欧的金钱,但她失去的却更多更多……,当这对“露水夫妻”缘到尽头时,等待他们的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只不过“红颜祸水”的走向却在情理之外,身陷囹圄时,他们反问:究竟是谁祸害了谁?

1

912日,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关婉馨换好了登机牌,抬腕一看表,下午215分,她所乘坐的国航MU418次航班将在一小时后起飞,时间还算宽裕,她从容地走向安检口,再过10个小时,她将降落在芬兰赫尔辛基机场,在那儿掀起新的人生幕帘。

关婉馨还走没到安检口,两名年轻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地“夹”住她,表情严肃地对她说:“关婉馨女士,我们是机场保安部的,你托运的行李有一些问题,我们想请你去解释一下。”

关婉馨一愣,她就托运了一只行李箱,里面都是些换洗衣服,还有几件化妆品,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违禁品,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两名男子已将她推出了大厅。

机场保安部怎么往大门外走呢?关婉馨正疑惑间,一辆黑色“帕萨特”快速地滑到他们面前,高个青年拉开车门,关婉馨被迅速塞进了后排座。这一切皆事发突然,而且配合默契,只一瞬间的功夫,关婉馨就被人控制住了!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关婉馨厉声喝问。高个青年冷笑一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有个老朋友想见你。”

老朋友?关婉馨脑子飞速运转,随即浮现出几个可能的身影:前夫刘远征、“闺蜜”姚晓晨还是张鹏程?她一一予以了否定,不可能,那会是谁呢?她一边想,一边暗暗掏出手机,她想趁他们不注意时报警,可手机一掏出来就被坐在右边的青年发现了,一把夺了过来,在手中得意地摆弄了几下道:“款式挺新潮的,我先帮你保管一下吧。”说着,就关了机,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20多分钟后,汽车下了机场高速,在一处宾馆停了下来,两个男青年又押着关婉馨上了宾馆六楼的一个房间。摁响门铃后,一个女人应声开了门,一看到那张脸,关婉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老朋友”竟然是她——韩雪!

关婉馨与韩雪其实是不共戴天的老仇人!她们俩是青州市委书记张鹏程的前后情人,若排序的话,关婉馨是“小三”,韩雪则是“小四”,“小三”与“小四”自然免不得争风吃醋。情场上由来只有新人笑,无人管她旧人哭,失宠的关婉馨一路溃败,要不然,她也不会背井离乡,远赴北欧!

狭路相逢,分外眼红。关婉馨不待韩雪开口,就先声夺人:“你胆子太大了吧,把我绑来干什么?我还要急着赶飞机呢。”

韩雪脸上挤出虚假的笑意,把关婉馨拉坐到沙发上,一边递茶一边说:“给我吃豹子胆我也不敢绑你呀,这不请你来聊聊嘛。”

“少废话,你个小妖精,我没空跟你扯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飞机可不等人。”关婉馨是真急了,她是一个漂亮而娴雅的女人,居然鲜见地爆出了粗口,很显然,她气愤到了极点。

“好,那我也有话直说”,韩雪收敛起假笑,干咳了两声后道,“邱小可给的那300万鹏程承诺给我的,却被你黑了,要不是我及早来,你都飞走了,我一分钱也得不到。”

关婉馨心下一顿,与她所想相同。就知道韩雪所为何来,进门时已想好了对策,她不慌不忙地说道:“钱是被我拿了,可人家邱小可说是送给我的,凭什么送给你?张鹏程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这些钱你拿着就是烫手山竽,将来就是定罪的罪证,还想要吗?”

韩雪怔住了,关婉馨的话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话里有话,暗流涌动,她不安地问:“你……你凭啥说张鹏程朝不保夕?”关婉馨冷哼一声:“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就知道了。”

韩雪号码拨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来上海是瞒着张鹏程的,再说这些话真的能问得出口吗?她又沮丧地放下了电话,一时不知所措。

关婉馨看看表,还有40分钟登机,如果打车过去,还能赶得及。她见韩雪坐在那儿出神,起身道:“韩雪,我警告你一句,你这趟是白来了,快想办法给自己找条后路吧,恕不奉陪,我先告辞了。”说罢,转身出门,那两个青年想拦住她,但被韩雪制止了。

关婉馨急匆匆打的返回机场,半路上,接到儿子刘翊打来的电话:“妈,我不去北欧了,我要留在青州。”关婉馨头脑一晕,呆呆地出了一会神后,突然对的哥说:“从下一个出口绕道回去吧,送我去青州。”

2

青州是一座濒江临海、生机勃发的城市,要不是为情所困,关婉馨真的舍不得离开滋养她已整整32年的城市。关婉馨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学读到中学再读到医学院,接下来的工作、结婚、生子,从来没跨出青州市一步。

可是,卷进感情漩涡的她却不得不与青州挥别了。当出租车把她从上海送回青州时,看着那熟悉的道路、农舍、街市,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如果不是自己踏错一步,她现在还会过着甘美如饴的幸福小日子,可谁叫自己踏错一步呢,她感觉自己就像围棋枰上被紧紧围缫的“大龙”,虽然有了一只活眼,可另一只活眼却怎么也做不成,只能漫无方向地冲突、冲突,生死难料。

傍晚时分,出租车把关婉馨送进了青州市区的锦绣花园小区,这里有着关婉馨与刘远征曾经的家,留下了新婚燕尔的甜蜜,留下了生子之后的温馨,更留下了离婚之时的伤痛——

8年前,关婉馨从青州医学院中医理疗专业毕业后,就进入青州市中医院工作,一年后,经过亲戚的介绍,她与在青州市城管局上班的刘远征相识,刘远征一表人才,为人热情诚实,一下子征服了心高气傲的关婉馨。刘远征能找到关婉馨这样一位气质高雅的女人,整日乐得合不拢嘴,每每向朋友炫耀:一朵鲜花插到咱这牛粪上来了!

关婉馨听后,心里笑开了花,动不动就用“牛粪”来称呼刘远征,刘远征则喜滋滋地接受。次年5月,他们步上了婚姻的红地毯,再隔一年生下了儿子刘翊,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关婉馨一步走错成了张鹏程的情人,脚踏两只船,纸最终没包住火,刘远征最后还是知晓了,哪个男人能忍得老婆给自己送上一顶“绿帽子”,于是一桩美满的婚姻转瞬间就土崩瓦解,劳燕分飞。

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中,关婉馨几乎是“裸离”,除了自己的日常用物,别的她几乎都没要,锦绣花园的房子也留给了刘远征。但在儿子冯诩的问题上,关婉馨态度鲜明地要独享儿子的抚养权。刘远征呢,也难以割舍浓浓的父子情,不作让步,两人针锋相对,最终法院只得判两人轮流抚养。

关婉馨决定移民北欧后,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刘远征和刘翊,把刘翊带到北欧接受良好的教育,按照约定,她先行一步,在赫尔辛基安定下来后,再由刘远征亲自将儿子送过来,可是她还没坐上飞机,儿子突然变卦,这不是刘远征搞的鬼还会有谁?!

关婉馨走到曾经的家门口,却见防盗门紧闭,门上贴着鲜艳夺目的大“喜”字,像是刚贴上去的。难不成刘远征再婚了?关婉馨的心开始往下沉,虽然她与刘远征离了婚,但他们毕竟曾经山誓海盟过,人的情感不可能像撕掉的日历,撕掉也就撕掉了!它就像朗朗星空,虽然偶尔有乌云遮住,可乌云散尽时,依然是星光璀璨啊。

一番打听后,果然是刘远征结婚,而新娘则是姚晓晨!

姚晓晨是关婉馨的死党兼闺蜜,姚晓晨不能向别人甚至父母说的话,肯定会说给关婉馨听,反之,关婉馨亦然。她俩自小学时就同班同桌,一直到高中毕业,关婉馨考了医学院,姚晓晨则考进了青州大学艺术学院,毕业后,姚晓晨应聘进青州电视台,担任着“爱之经纬”的栏目主持人。

姚晓晨在电视里讲述着芸芸众生的爱情故事,她自己却一直形单影孤,爱情迟迟没有眷顾。关婉馨也替她着急,自己都当起母亲了,姚晓晨却还做着“剩女”,她给姚晓晨物色了不少小伙子,可姚晓晨就是不来电。眼看着那么多优秀小伙被姚晓晨否定了,关婉馨气坏了,朝她瞪起了眼睛:“天上的七仙女在人间还寻着丈夫呢,这人间就没你中意的?!”

姚晓晨灿然一笑道:“不来电,不能把自己勉强就嫁了吧,我可不想过不温不火的生活,爱情是讲究缘份,缘份没来,你寻也寻不着,缘份来了,你挡也挡不住!”

关婉馨与刘远征的婚姻出现危机时,关婉馨还搬来姚晓晨帮腔,姚晓晨与刘远征“泡”在一起,没想到这一“泡”竟然“泡”出了爱情火花……

3

青州金鹰国际大酒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刘远征与姚晓晨的婚礼正在此处举行。

关婉馨戴着一顶橘黄色呢帽,竖起的衣领掩住了俊俏的脸庞,她夹杂在前来参加婚礼的人群中,倒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次婚礼,刘远征本想低调,领回结婚证,再摆几桌,约些要好的亲朋友好吃顿饭聚一聚,就算把婚事给结了。但姚晓晨却不依不饶,这也难怪,她是电视台的“一姐”,知名度高,再加上她性格外向,结交了不少朋友,她结婚的消息传开后,那些朋友都起哄着来吃喜酒,姚晓晨自然不好却了人家的好意,于是这场婚礼想低调都低调不下来了。

在框算要请的客人数时,刘远征不时地皱眉砸嘴,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表情和肢体语言已经将他的态度表露无遗。姚晓晨不高兴了,她瞪起了眼睛,嗔怪道:“刘远征,这结婚对我来说一生一世就这一遭,哪像你,梅开二度,你还不许我热闹热闹呀。”刘远征自责地轻拍姚晓晨的肩膀,姚晓晨赌气地想把他的手甩了,但他的手却如蛇一样,又缠上了她的腰,他轻揽住姚晓晨,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作势刮了一下姚晓晨的鼻子道:“好,老婆大人,一切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姚晓晨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展颜一笑。

刘翊不想去北欧,的确是姚晓晨的主意。她对刘远征说:“婉馨姐还那么年轻,到了北欧,遇到合适的,准得重组家庭,要是刘翊去了,还不给她添乱呀。”刘远征低头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把刘翊送过去,隔了千山万水,想看儿子一眼都看不上,可我也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毕竟刘翊不是你亲生的儿子,就怕你把他当作累赘。”

姚晓晨急了:“远征,你这讲的什么话,我姚晓晨是心如蛇蝎的后娘吗?刘翊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他是我最爱的人的儿子,也是我最好朋友的儿子,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与刘远征还商定,他们婚后暂不要孩子,尽全力把刘翊培养成人。

刘翊本来就不想去北欧,过去关婉馨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忙于会情人,儿子寄在爷爷奶奶家,刘远征去得勤,倒成了“奶爸”,儿子亲情的天平也倾向了刘远征。当他听说自己不去北欧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小年纪的他生怕夜长梦多,立即打电话给妈妈,结果把关婉馨从上海给引了回来。

随着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响起,仪式正式开始了,大厅里的吊灯都熄灭了,几束射灯打到了通向前方舞台的过道上,姚晓晨穿着洁白的婚纱,亲密地挽着刘远征的手臂,款款地走向前台,给她捧婚纱的是两个小孩,其中一个绅士打扮的赫然是刘翊,另一个小女孩关婉馨也眼熟,细一想,对了,是姚晓晨表哥的女儿珂珂。

刘翊看上去心情特别好,他左顾右盼,脸上喜气洋洋,关婉馨恨得眼泪汪汪的,这小家伙,老爸给他娶后妈了,咋还这么高兴?!

婚礼上,姚晓晨的一帮同事来助兴,主持的主持,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一时间好不热闹,渐渐地把婚礼推向了高潮。坐在一个角落里的关婉馨心里五味杂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邻座见她不停地拭眼睛,好奇地问:“小姐,你怎么啦?不舒服?”

关婉馨低声说:“没什么,可能是洋葱蛰了眼睛。”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主持人开始邀请客人上台献歌,关婉馨倏地站起了身,她快步走上舞台,邻座见状,赶快去找正敬酒的刘远征,提醒他注意。刘远征扭头一看,那个走上舞台的身影不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关婉馨吗?她不是去北欧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远征心里暗暗叫苦,他跟姚晓晨耳语了两句,立即跟着关婉馨向舞台走去,关婉馨已经点了一身歌《容易受伤的女人》,音乐响起,关婉馨投入地唱了起来:“人渐醉了夜更深在这一刻多么接近/思想彷似在摇撼矛盾也更深/曾被破碎过的心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多少安慰及疑问偷偷的再生/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不要不要 不要骤来骤去/请珍惜我的心如明白我/继续情愿热恋这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当刘远征走过来时,她冷不防地扑进了刘远征的怀里,放声痛哭:“远征,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投进张鹏程的怀抱,我爱你……”

她唱歌的麦克风还拿在手上,而且没关,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整个大厅安静极了,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出声响,很显然,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4

关婉馨情到浓处,真情表露,差点把婚礼给砸了场。刘远征连忙抱拳跟各位打招呼:“对不起各位,她酒喝多了,你们照吃照喝。”说着,他冲姚晓晨一挤眼,姚晓晨如梦方醒,也赶到前台,两人把关婉馨从台上架了下来,刘远征小声地说:“关婉馨,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干吗来搅我的婚礼?”

关婉馨狠狠地盯着姚晓晨看了一眼,那眼光似针一样,扎得姚晓晨心惊肉跳,但她很快坦然地说:“我们是好姐妹,我以人格向你保证,在你们没有离婚时我和远征什么事也没有,离婚后,你知道刘远征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吗?那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就从家中的楼上跳下去了,我们也从那一天才敞开了心扉与情怀……”

姚晓晨的话说得丝丝入扣,几乎无懈可击,关婉馨眼睛红了,她故意掩饰道:“对不起,刚才我是酒喝多了,我回来是想找刘翊的,说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刘远征寻思了一下说:“刘翊的事咱们明天再说,他人小鬼大,我想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

婚礼经过这一插曲,有些客人还想着去闹洞房的,现在都兴趣索然了,最终草草结束。

散席后,关婉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出字正腔圆、充满磁性的男声:“关婉馨,你回到青州啦,我正想着你呢,我现在青州宾馆,你过来吧,我找你有事谈。”

关婉馨心里一阵悸动,这声音就是青州市委书记张鹏程。关婉馨抱着电话不知如何回答,张鹏程在电话里催促道:“关婉馨,一刻也别耽误,快过来吧!”

关婉馨无法推辞,只得打车去了青州宾馆。

一路上回想起她与张鹏程的前情往事:张鹏程的老家在镜州,离青州有200多公里。以前是名教师的张鹏程,才能颇得一位领导赏识,遂平步青云,于三年前调任青州市市长,一年前又升任青州市委书记。

他就是在任青州市长时与关婉馨相识的。

金鹰国际大酒店离青州宾馆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关婉馨下车后,直奔8608房间,那是张鹏程在青州的固定房间,但她敲开房门时,迎接的她的却不是张鹏程,而是青州市纪委副书记何亚男,关婉馨与何亚男打过几次交道,他人长得胖墩墩的,大圆脸、小眼睛,却极会办事,深得领导的赏识。

“你……怎么会在这儿?张鹏程呢?”关婉馨吃惊地问。

何亚男把关婉馨迎进了客厅,眯眼笑着说:“张书记临时有个会,让我先来跟你谈谈。”

“跟我谈?有什么好谈的?”关婉馨没见着张鹏程,再加上婚礼上积蓄的坏情绪还没散去,她用极不耐烦的口气反问。

“现在外面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人背后做张书记的文章,张书记很恼火,张书记是清白的,这个情况你比我清楚。”何亚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关婉馨。关婉馨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惊讶,早在两个月前,她就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要不然她也不会急匆匆地移民北欧。

关婉馨镇定自若地说:“张书记的能耐大着呢,岂是几句闲言碎语就扳得倒的!”

“说得是呀,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你又是敏感人物,张书记听说你回到青州,很是震惊,特地嘱咐我来跟你聊聊,这几天你千万别再抛头露面,到时我们会想办法把你秘密转移出青州的。”

关婉馨掂得出事情严重性,但张鹏程对她避而不见使她极为不爽,于是冷哼一声道:“何书记,你算代表组织上跟我谈话,还是给张鹏程当说客?”

何亚男面对责难,依然笑脸相迎,“代表组织也好,代表个人也罢,我奉劝一句话,大家都坐在同一条船上,外面风浪很大,把船打沉了,谁也跑不掉!”何亚男笑里藏刀,带有咄咄逼人的威胁成份。

关婉馨冷哼一声道:“你不配跟我谈,让张鹏程直接跟我谈。”说着,她欲推门出去,不想门外早站了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挡住了去路,不让她离开这个套房了。

5

关婉馨被软禁了,她打张鹏程的手机,手机虽然通着却始终无人接听。看来,张鹏程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关婉馨心里一阵悲凉,往事云烟般涌上心头——

两年多前,具体地说应该是在628日,关婉馨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那是一个给她带来过短暂荣耀却也是痛苦启幕的日子。那一天,青州中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由院长何正亲自陪着来到中医理疗科,来人气宇轩昂,举止斯文,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四十挂零,人显得很精神,浓眉下的双眼虽隔着眼镜却依然闪着逼人的光。她从何正前倨后恭的神态来看,猜出此人来头一定不小。

果不其然,何正把中年人领到了关婉馨面前,先向来人介绍道:“这是小梅医生,咱医院的院花,人长得漂亮,医术也高。”中年人朝关婉馨点点头,一双眼睛怔怔出神盯着关婉馨看,好像大赛评委盯着台上的模特那样,似乎一定要挑出什么暇疵来,这逼视的眼神让关婉馨很不舒服,她不悦地绷着脸,垂着头,心想,你来头再大咱也不买你的帐,你当再大的官我未必去求你,神气什么呢?!

关婉馨的冷淡让何正惴惴不安,他悄悄地拉一拉关婉馨的衣角,而后郑重地对她说:“这是咱青州的张鹏程市长,张市长为了青州的经济建设,日夜劳累,患上了腰间盘突出,你得拿出看家本领替张市长治治。”

关婉馨听了何院长的话觉得有些刺耳,遂不服气地反问:“何院长,照你的意思,我给别人看病就没尽力?”

“你……你,怎么说话呢?”何院长尴尬之情写满脸上。

张鹏程官海沉浮多年,哪样的场合没见过。他立即打圆场,指着何院长说:“老何啊,我本来就想把我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病人来看病,你非要带我过来,怎么着,碰壁了吧。小梅医生说得对,该怎么看就怎么看,官员有级别,这病可没级别吧,我是正厅,总不会我这腰间盘突出也是正厅级吧。”

他的一番话把何正说得面红耳赤,关婉馨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觉得张市长为人还挺风趣,就也顾不得何正,调皮地问张鹏程:“张市长,别人都说你不苟言笑,电视上不肯留像,报纸上不许留影,我看你的幽默细胞蛮多的呢。”

“哈哈,坊间的传言几乎把我说成张老虎了,要是不当这个市长,我该去做赵本山的徒弟了。”张鹏程也跟着调侃,何正见气氛总算融洽了,虽然闹了个大红脸,但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说笑归说笑,理疗术还是要做的。关婉馨让张鹏程躺到了理疗床上,张鹏程一边躺一边说:“今天我就把身体交给你了,你叫做啥就做啥。”何正站在一旁盯着看,关婉馨对何正本来就有意见,有一次,医院评先进,凭实绩凭能力,都非关婉馨莫属,但市卫生局的一位领导向何正打了招呼,这个先进就成了别人的了,关婉馨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这次借着张鹏程,也算狐假虎威,出出心中的怨气,她揶喻何正道:“何院长,你这是在当监工吧,放心,我不会把张市长给吃了的。”

何正脸上一红,再想开腔,张鹏程也给关婉馨帮腔:“何院长,你该干嘛干嘛去,你守在这儿,搞不好就闹出大动静,还有,我来看病的事要保密噢,要是外面有一个人知道,我可拿你是问。”

张鹏程发话了,何正不敢不从,他乖乖地讪笑着走了出去。

一个疗程下来后,张鹏程感到浑身轻松,关婉馨笑着对他说:“张市长,腰间盘突出是慢性病,要长期理疗的。”张鹏程一乐:“行啊,我还感谢这病呢,让我有机会见到了你这位大美女。”

此后,张鹏程每隔三五天就抽时间来做理疗。他对关婉馨彬彬有礼,与关婉馨的治疗配合也相当默契,这使关婉馨对他生了许多好感,她感觉张鹏程就与别的当官者不同,他身上没有官僚气。

一个下雨天,关婉馨接到张鹏程的电话,让她到青州宾馆给他做理疗,他在电话里抱歉地说:“小梅医生,我放了小车驾驶员的假,中午陪客又喝了不少酒,我不能过去了,只能请你过来。”

出诊对关婉馨来说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当然,张鹏程召唤,她不可能不去,毕竟人家是堂堂青州市的市长嘛。可她这一去,却惹上了麻烦事……

6

青州宾馆座落在风景秀丽的月亮湖畔,院内小桥流水叮咚,假山怪石林立,古木葳蕤参天,是青州市接待外宾的首选场所。张鹏程的宿舍在北六楼的8608室,这是青州宾馆最老的一幢楼,配套设施也相对滞后,宾馆负责人本来安排他住在条件最好的南二楼,但张鹏程不允,最终拗不过他,只得让他住在北六楼。

关婉馨摸到张鹏程的宿舍时已是下午四点,盛夏的阳光虽没有午时的热辣劲,但余劲未减,仍让人有些热得喘不过气。关婉馨穿了一件青绿色的连衣裙,长长的秀发扎成了一个马尾巴,脚上趿拉着一双粉色的凉拖鞋,整个人看上去既清爽又灵动。

她刚走到8608房间,还没有敲门,门就无声地开了。关婉馨一脸惊讶,张鹏程一边把她往里迎一边解释道:“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你不知道,我都在窗口张望了好多回,看你进了大楼,我就计算好时间,果然给你开门的时间刚刚好,看来我们挺有缘份的呀。”关婉馨的脸一红,一个堂堂市长,能在乎自己这一介平民,说受宠若惊有些夸张,但也在她心中揣了一只兔子,够她蹦达一阵子的了。

张鹏程身上还能闻出酒味,关婉馨给他做理疗时,问他;“喝了多少酒啊?酒味还没散。”

张鹏程笑着说:“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看到你更醉了。”关婉馨被他说得满脸赤红,垂下头不再说话,她的双手轻柔地按摩着穴位,头发不时划过张鹏程的肌肤,她身上散发着的成熟女人的芳香让张鹏程心猿意马,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关婉馨,语无伦次地说:“婉馨,你真象我初恋的女友,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

关婉馨被这阵势吓坏了,她拼命地扭身,但张鹏程借着酒劲,将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嵌入骨中。张鹏程满是酒气的嘴唇随即也凑到关婉馨的脸庞,关婉馨哪见过这等阵势,她心头一急,“啪”的一掌打到了张鹏程的脸上,这一掌打得很突然,把张鹏程给击醒了,他颓然地松开怀中的女人,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喃喃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喝多了。”

关婉馨惊惶之下,眼泪都气出来了,她打开房门,捂着脸就冲了出去。

关婉馨直接回了家。想想下午的遭遇,心里还是委屈万分,张鹏程原先留在她心中美好形象的都被一个狰狞的怪兽所带走了。丈夫刘远征下班回来,看着关婉馨红着的眼睛,大吃一惊,连忙问:“婉馨,你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

关婉馨与刘远征尽管是朋友介绍相识的,但两人爱得很深,关婉馨本想把下午的事告诉丈夫,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一市之长,胳膊哪拧得过大腿呀,她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装作没事的样子说:“下午骑车时,刮了一阵风,眼里进沙子了。”

一听这话,刘远征松了口气,他凑近关婉馨道:“来,我帮你吹吹。”

“不用了,我是做医生的,早处理好了。”刘远征见状,就抢着做晚饭去了。

第二天下午,何正院长踱到关婉馨的理疗室,通知她去给张鹏程做理疗。关婉馨想了想说:“我不去,你安排别人去吧。”何正差点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关婉馨,我告诉你,你别蹬鼻子上脸,让你给张市长做理疗是你的福气,你别得福不觉!”可不管何正说什么,关婉馨铁了心地雷打不动。何正摇着头,气走了。

一下午,关婉馨总是心烦意乱,这时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称颈椎疼,要关婉馨给她配些中药,关婉馨提笔写药单时,年轻人电话打个不停,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还不断曝着粗口,关婉馨听得直皱眉,她几次搁笔对年轻人说:“你要接电话到外面去打,别妨碍我开药。”

可那个年轻人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继续我行我素,还对着关婉馨指手划脚,说这药不行那药不好,把关婉馨搞得老是走神,为了打发这尊瘟神,关婉馨也没细想,马马虎虎地写了几味药就让年轻人到药房去抓。

第二天上午,关婉馨刚一上班,办公室就涌进了七八个刺着文青的“痞子”,他们对着关婉馨吼:“你昨天把药开错了,把我们的一个兄弟吃得上呕下泻,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关婉馨接过药单一看,还真是,其中有一味首乌具有毒性,它的大黄素、大黄酸、大黄酚会引起人恶心、腹泻、四肢麻木,关婉馨本不开这味药,那个看病的小伙子却非要她开,这不,吃出问题来了,对方抓着药单,还扶着那个看病的小伙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小子是在装病找茬,但自己写错药单在先,关婉馨真是有口难辩。

7

找关婉馨麻烦的人就是一帮职业“医闹”,缠着关婉馨让她无法开展工作,即使她上厕所,也有人守在厕所外面。“医闹”们还兵分两路,一路守着关婉馨,一路杀奔到院长办公室,在何正那儿也闹得鸡飞狗跳,何正还在为关婉馨不给张鹏程看病的事而生着气呢,这回医闹来了,更是火上浇油,他立即对那帮医闹表态,一定要重惩关婉馨!

医院召开了紧急院务会议,决定扣发关婉馨三个月的奖金,给予行政警告处分,并把她发配到妇产科做普通护士。关婉馨在理疗科是副主任,一下子降为妇产科的护士,还要三班倒,院里的几位领导都觉得处分过重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何正故意在整关婉馨,谁叫她老是给何正难堪呢,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谁站出来替关婉馨说句公道话。

关婉馨气鼓鼓地回到家,岂料祸不单行,刘远征也是垂头丧气地回来,原来他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也“砸锅”了,莫名其妙地被发配到城管执法大队做了一名执法队员,划给他的区域是城管局最头疼的北关大排挡区,那些大排挡摊主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儿,几句话不投机,说不定举刀就砍,让他分工那儿,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火上烤嘛。

关婉馨思来想去,觉得这两件事太凑巧了,那个看病的年轻人看病是假,找茬是真,而且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她与张鹏程不欢而散之后,会不会是张鹏程报复他们?真是人不可貌相,仪表堂堂的他竟然心如蛇蝎!关婉馨恨得牙痒痒的,张鹏程啊张鹏程,你也欺人太甚了。

当然,这个想法关婉馨只保存在自己的头脑中,并没有与丈夫“并机”,刘远征是一根筋,搞得不好,会把事情搞得更不可收拾。她决定单刀赴会,去找张鹏程讨个说法。

隔了一天,关婉馨趁换班的当口,护士服也没脱,就直奔青州市政府大楼,门卫看她穿着护士服又说找张市长,就以为是来给张市长看病的,也没让她登记,直接就放她进去了。按着门卫的提示,她在12楼敲开了张鹏程的办公室。

巧的是张鹏程正好在,见到关婉馨时,他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把她让进了房间,还给她沏了茶。关婉馨来之前,已经想了一肚子的话,但开场白时,她却紧张得说不出了,倒是张鹏程带着歉意地说:“小关医生,真对不起,那天我真的喝多了,你那记耳光打得对,要不然我还真干出糊涂事来呢。”

见张鹏程避重就轻,揣着明白装糊涂,关婉馨心里的火又腾地升出来了,她咬着牙说:“张市长,你别说一套做一套,我们夫妻俩都被你整得够惨的,如果你再不收手,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啥事?你说我整你们夫妻俩?开玩笑,我想帮你来挽回我的坏印像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再去整你,再说,我还不知道你丈夫姓嘛叫嘛干嘛的呢?”张鹏程一脸无辜。

关婉馨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半天,看他不像说慌的样子,心里反而困惑了,这事明摆着背后有黑手,可这个黑手不是张鹏程的又是谁的?

张鹏程见关婉馨在沉吟,就关切地问:“小关,究竟把你们怎么了?你说说,我来管这件事。”关婉馨遂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遭遇医闹而降职,丈夫被无缘无故地调到执法队的事和盘托出,张鹏程听着听着,剑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低吼一声:“这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整人的。我给你打电话,明天让你们都恢复原职。”

张鹏程做事雷厉风行,说打就打,他先给何正通了电话,严厉地指责这样处理关婉馨是不公平的,一味中药能吃出人命吗?医院如果都这样妥协,还有谁敢给病人治病?何正唯唯诺诺,表示立即撤回处理决定,张鹏程还关照了一句:“如果那帮人再来闹,你就让他们到我张鹏程的办公室来闹!”

搁下电话后,他又给城管局的张局长打了电话,语气没那么严厉,闲扯了几句后,很快就转入正题,要求把冯远证调回办公室,必要时予以重用。市长下令,张局长自然连连点头。

两个电话都打好后,张鹏程朝关婉馨耸了耸肩问:“满意了吧?也证明不是我干的吧。”权力的魔法真大,关婉馨心里涌起了波涛,他在打电话时,关婉馨也在注意观察张鹏程的神态,凭直觉,这事真与张鹏程没关系。她起身道谢,正准备离去,这时她看到张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张女人的照片,看上去比张鹏程要年长10多岁,从年龄上看,既不像张的妈又不像张的妻,那是谁呢?关婉馨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8

张鹏程表情复杂地拿起相框,小心地在上面呵了一口气,抽出一张面纸仔细地擦了擦道:“她是曾碧秋,我的爱人。”

关婉馨吃惊不小:“张市长,恕我直言,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位高权重,啥样的女人找不着,怎么找了个老大妈呀?”关婉馨的话有些唐突,话说出后她才觉得不妥,但说出的话已如机枪里的子弹,全部射到了张鹏程身上,将他击得鲜血淋漓,她想收回也收不回来了。只得吐了吐舌头,装作调皮的样子道:“张市长,我是大舌头,你就当我瞎说的,大人不计我小人过啊。”

没想到张鹏程的眼圈开始红了,关婉馨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笑容僵在脸上,良久,张鹏程示意关婉馨坐回沙发,叹了口气道:“小关,自打第一次见你,你就给我留下了好印像,我感觉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有些话我一直闷在肚子里,酸楚自知,你别看我是一市之长,可我也是七尺男儿啊,也有七情六欲,可是……”

说到这儿,张鹏程停顿了一下,关婉馨换了一个坐姿,半个胳膊支在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有这么好的一个听众,张鹏程心里的话仿佛成了一个精灵,一个个直往外蹦。原来,张鹏程幼时家穷,上到高中时,父亲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罹难,肇事者跑了,家中失去了主要劳力,生活一下子捉襟见肘,简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鹏程打算辍学来养家。就在他办理辍学手续时,一个教他生物的老师也就是曾碧秋,看他成绩好,退学怪可惜的,于是就用自己的工资来资助张鹏程读书。

1985年,18岁的张鹏程不负众望,考上大学,他读的是师范,曾碧秋的付出深深地打动了他,他想将来也做老师,来回报曾老师。

上大学期间,还是曾碧秋把工资省吃俭用地供他。大二时,一位“校花”看上了张鹏程这位才子,那位“校花”用张鹏程的话来说简直与关婉馨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就在张鹏程坠入情网后,一场变故使他放弃了这段感情——

曾碧秋资助张鹏程时,一直瞒着丈夫,后来丈夫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大发雷霆,叫嚷着和曾碧秋离了婚。得知曾碧秋离婚后,张鹏程心中十分负疚,他遂斩断初恋,决心要好好回报曾碧秋!

大学毕业后,张鹏程回到了中学母校教书,和曾碧秋成了同事,他经常往曾碧秋宿舍跑,去找些苦力活干,以减轻心中的负疚感。有人给张鹏程介绍了不少漂亮的姑娘,他一个都没看上,甚至连副县长的女儿他也不要。他就要娶曾碧秋,这可把曾碧秋吓坏了,他时年才23岁,而曾已近40岁,足足大他16岁,都快做他母亲的年纪了,她说啥也不同意。

张鹏程的倔劲也上来了,他天天守在曾碧秋的窗前,她不答应,他就守一夜,曾碧秋终于妥协了,这对少夫老妻终于喜结连理,当时成为张鹏程家乡的一大新闻。一位老县长得知此事后,他对张鹏程的知恩图报大加赞赏,再加上张鹏程有文才,口才也好,于是就把他作为好苗子来培养,先是把他调到县政府办做秘书,磨练了几年后,老县长退下来之前,把他安排到乡镇做了主抓工业的副镇长,张鹏程意气风发,一头扎入招商引资第一线,凭着响当当的业绩,不久就做上了镇党委书记,其后就一路青云,直升至青州市市长。

听了这些,关婉馨的眼圈也跟着红了,他没想到这位传奇式的市长连爱情都有着传奇的色彩。张鹏程话锋一转道:“自从我步步高升后,也不知是提前更年期还是啥,曾碧秋对我看得很紧。”

关婉馨接过话茬:“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不看紧还真要去偷腥呢。”

张鹏程点燃一支烟,喷出一口后,深重地叹了口气道:“由于年龄的悬殊,她以前离婚时又受过刺激,患有神经衰弱症,动不动就发火,有时好端端的就和我吵架,如果稍不从心,就拿刀劈我,如果我侥幸躲开,她就自残,你说,我还该怎么活。于是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去想这件事。”

一对令人称羡的情侣背后却过得如此之糟糕,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关婉馨受张鹏程的感染,她心里也涌上了几许酸楚,如果说对他的知恩图报是满怀敬意的话,那么现在她对张的同情则充盈着整个内心,女人就是见不得男人落泪。看着张鹏程眼眶里滚动着眼泪,她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张鹏程,张鹏程接过来时,两人的手碰到了一块儿,张鹏程有意无意地握住她的手,关婉馨的手虽有些发抖,但她没有抽开,在男人伤情的时刻,她不想再给他的伤口撒上一把盐。

9

关婉馨从市政府回到医院,何院长像哈巴狗一样,老远就迎上来,如同迎接凯旋的英雄般,冲关婉馨打着哈哈:“小关啊,我们正等着你呢。”

“等我?何院长,我一个小护士怎敢劳您院长的大驾,你千万别让我折阳寿啊。”关婉馨寒碜着何正,她以为何正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跳起来大骂她不识好歹。岂料何正不以为意,他当众宣布:“小关医生今天恢复原职。”

“小女子这厢给院长大人施礼了。”关婉馨有意跟何正调侃。

何正没有责怪关婉馨的搞怪,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小关,张市长可是我给你牵的线搭的桥啊,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可得帮我在张市长面前美言美言呀。”关婉馨眼带讥屑,扫了何正一眼,故意说:“哟,何院长,我还真帮你美言了,说不定哪天风水转过来,你当了市卫生局局长,你可别过河拆桥呀。”

何正哈哈大笑,他知道关婉馨拿他开涮,若搁以前,他肯定要批评几句,但现在他仍是一笑而过,他把关婉馨拉到了他的办公室道:“我们中医院你也看得出来,就差一幢现代化的住院大楼,医院东首的那块地却征用不下来,听说要一把手市长亲批,小关啊,你与张市长熟,你找他试试吧。”

关婉馨把眼睛瞪得滴圆,眼珠都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何院长,你没发烧吧,我跟张市长熟,我还不及你熟呢,这么大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我的头小,套不住噢。”

何正也非等闲之辈,凭他多年的经验,他在张鹏程的电话里听得出来,张鹏程给关婉馨打的电话,绝非泛泛之交。因此,他果断地说:“小关,这是医院里安排你的一项政治任务,你不能有任何推辞,地拿不下来,责任不在你,你还做你的理疗科医生,如果能把地拿下来,立即升你为院长助理。”

何正当了真,话说到这个份上,关婉馨只得硬着头皮道:“让我想想吧。”

当天晚上,姚晓晨请关婉馨到天祺茶社喝茶,姚晓晨搞的“爱之经纬”风生水起,影响力越来越大,在综合节目的民意测评中,排名第一,兴奋之下,她请关婉馨来分享她的快乐。姚晓晨整天乐呵呵,是个典型的乐天派,关婉馨曾说过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关婉馨却呵呵一乐道:“苦也过,乐也过,笑也过,哭也过,笑对人生又有何不好呢。”她整个就是一个女版的“周星驰”,不,叫“王宝强”更好,有点王宝强的那股倔劲。

姚晓晨见关婉馨满腹心事的样子,她笑着一推她:“谁把咱们的关医生搞得心神不宁啊,是不是刘远征,我找他算帐去。”说着就撸起衣袖,好像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似的。关婉馨被她的搞怪模样逗笑了:“别动不动就撸衣袖,你这样,难怪谈不到男朋友,都成‘圣(剩)女’啦。” 

两人笑闹一阵后,关婉馨还是把张鹏程、何正的事与姚晓晨一一道来,姚晓晨想了一下说:“张鹏程是个不错的市长,如果他是未婚者,我说不定都拼命去追他,但他毕竟结过婚了,你呀,最好不要跟他有任何瓜葛,否则,将来扯不断,理还乱啊。”

关婉馨听从了姚晓晨的话,她决定不再与张鹏程联系,但奇怪的是,自从张鹏程向她敞开心扉后,他的影子就彷佛印在她的脑海里,时不时的显示出来,干扰着她的脑电波。第二天上班时,她怕何正再找她,从侧门绕了进去,故意僻开何正,但九点钟左右,何正还是摸了过来,他问关婉馨:“考虑得咋样?”

关婉馨为难地说:“何院长,你别再为难小女子,我可没那么大的能量。”

“对自己要有信心嘛,你班不要再上了,你现在就去市政府,把医院的征地报告送给张市长。”何正紧逼着,关婉馨推托不掉,被逼上了梁山。她拿着报告来到市政府,走到张鹏程的办公室前时,刚要举手敲门,猛地想到姚晓晨的话,她一下子失去敲门的力气,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往外逃,逃进了电梯,这才看到手里的报告,如果就这样回去交差,何正肯定不依,咋办呢?

她掏出手机看时间,突然灵机一动,不如给张鹏程发条短信吧,跟他说明一下情况,能办就办,当面锣对面鼓反而有些难堪。张鹏程做理疗时给她留过手机号,她灵巧的手指在手机健盘上一阵翻动,一条短信就跃然屏上:“张市长您好,我们中医院拟征地新建住院楼,需要您的亲批,如符合条件,在您不为难的情况下,望予以关心为感。关婉馨”

这条短信有点公事公办的样子,能不能起作用关婉馨心里也没底。

10

关婉馨刚下到一楼,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张鹏程的回复:“我马上要开市长办公会议,你把申报材料放到王秘书那儿,如果下午有时间,我就听一下市卫生局和你们医院的回报,我尽力帮忙。”

关婉馨没想到自己的一条短信,还真起了大作用。当天下午,何正喜滋滋地从市政府回来,一进办公室,他就让人把关婉馨找来,乐呵呵地对关婉馨说:“小关,你真是咱医院的头号功臣啊,以前我们不知道打了多少报告,可报上去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你一出马,事情就搞定了,好,我也兑现诺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院长助理。”

中医院是副处级单位,院长由市委组织部任命,副院长一般都由市卫生局党委任命,院长助理是一个很微妙的职位,介乎于院领导和中层干部之间,因此,何正任命关婉馨已经是他权力的上限。

关婉馨本不想当这个院长助理,她回去跟刘远征一商量,刘远征一点她的脑门道:“你笨呀,放着现成的乌纱帽不戴,婉馨,你说咱们是不是遇到贵星了,我们局里也正在考察我呢,说不定升我的职呢。”

关婉馨心里明白,他们命运的转机不是遇到了贵星,而是遇到了贵人——张鹏程!

她没有点破这一层,隔了几天,也就是关婉馨的院长助理经市卫生局批下来的当天,她接到了张鹏程打来的电话:“婉馨,祝贺你啊,升官了。”

关婉馨刚搬到了院长室,那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室内豪华雅致,尤其朝东有一面落地玻璃窗,可以鸟瞰大半个青州,她的心情十分好,于是她也与张鹏程调侃道:“我这官也就是芝麻绿豆大,拿你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噢。”

“我没看出你还是个官迷呢。”张鹏程也笑出了声。两人在电话里调侃了几句,关婉馨突然想到何院长又交待了她一件事,中医院建住院大楼,从征地到基建、装修,还缺2000多万的资金。如果医院出面找银行,钱是可以借到,但要绕好多弯子,何正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关婉馨,让她找张鹏程,如果张帮忙,只要一个电话,钱就能很快借到,毕竟,在青州这方热土上,市长的面子还没有哪家单位不给的。

于是她转入了正题道:“张市长,你特事特办,帮咱医院把征地的事落实了,可现在又遇到难题了,要借贷款,你好人做到底吧,帮帮这个忙。”

张鹏程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打着哈哈说:“关婉馨,你不会是铁公鸡吧,帮你的忙,连口水也没让我喝上。”

关婉馨急忙说:“如果张市长今天晚上肯赏光,我们医院在青州最好的酒店请你吃饭。”

张鹏程笑得差点岔气:“你刚刚才当官,还不懂啊,现在这社会,有能耐的千万百计推辞饭局,没能耐的才千方百计找饭局,你说,我是哪一类人呢,如果我松口,我一天24时都有一桌接一桌的宴请,能排上几年,你信不信?”

关婉馨哑然失笑,也是,一个市长不是谁都请得动的,她想了想后说:“我知道有一个清静的茶楼,我们去喝喝茶吧。”关婉馨说的茶楼就是天祺茶社,也就是她经常和姚晓晨聚会的地方,张鹏程欣然应允,两人约好晚8点,不见不散。

关婉馨730就到了茶社,准备提前安排,岂料,她早到,张鹏程比她更早到,他订了一个临湖的包间,一个人正自斟自饮呢,见到关婉馨,他得意地起身道:“我就知道你会提前来,赴你的约会可不是赴场面上的约会,怎能比你迟呢,我也是算准了时间,只比你早到5分钟。”

张鹏程说的话既妥贴又熨心,他的细心让关婉馨心里漾起了温暖,她不自觉地把张鹏程与刘远征在心里暗暗地做了比较,与张鹏程比起来,刘远征在讨女人的欢心上确不如张鹏程,她很奇怪,像张鹏程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不会有情人呢?

“你盯着我看,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张鹏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关婉馨脸色一红,想听他的答案,“你一定在想,我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没有情人。不过,我还真告诉你,我确实没有一个情人,因为我碰到的女人,没你这样优秀的,再加上初恋情结使然,只有你才能占据我的心灵世界。”

张鹏程一语双关,关婉馨脸色绯红,她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心里甚至还在暗想,这场约会我该不该来?将会带来怎样的变局?

 
上传时间:2015-08-18 14:26:06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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